没有多余的字。

尔羲盯着那行信息，一夜辗转难眠。

交代？

他要交代什么？

病情有变？

还是要再次彻底地“推开”她？

第二天下午，天空难得放晴，有了冬日的清冽阳光。

尔羲怀着忐忑的心情，准时来到了病房。

玉起徽依旧坐在窗边。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更凸显了他脸色的苍白和消瘦。

他今天看起来格外清醒。

也格外严肃，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疲惫或空洞，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锐利的平静。

他示意尔羲坐下，然后，从轮椅侧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方形物件，递给她。

尔羲接过，入手有些分量。

她疑惑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玉起徽说。

尔羲小心地拆开报纸。

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相框，相框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精心装裱好的……刺绣？

不，不是刺绣。

尔羲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用极其细腻的笔触。

在一种特殊的、带有布纹质感的纸上，绘制出的一幅画面：

一扇模糊的窗，窗外是氤氲的雨景，玻璃上水痕宛然。而在画面上方一角，有一抹极淡、极柔和的暖色光晕，仿佛穿透雨幕的灯火。

这赫然是她上次画的那幅窗景图的……精细复刻版！

但又不是简单的临摹，笔触更加细腻沉静，色彩更加微妙。

尤其是那抹暖色，被处理得更加含蓄而富有层次，真正做到了“几乎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

“这……”尔羲震惊地抬头，看向玉起徽。

“我用了一些以前学的旧手艺，把它重新‘做’了一下。”

玉起徽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画纸容易损毁，这样……能存得久一些。”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需要很多时间……”

尔羲难以置信。

他这样的身体状况，是如何完成如此精细的工作的？

“睡不着的时候，一点点做的。”

他轻描淡写，避开了过程的艰辛。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是觉得……那幅画，不该就那么草草留在纸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相框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也算是对那天下午……的一个纪念。”

尔羲的喉咙哽住了。

她紧紧握着相框，木质的边缘硌着掌心。

那幅被重新赋予生命和长久性的“窗与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上，也压在她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他沉默世界里，一次极其郑重而费力的“回应”。

是他对她持续探望和试图理解的，一种近乎笨拙的“接受”与“回馈”。

“谢谢你……玉起徽。”

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完整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有些哽咽。

玉起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

“我叫你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转过轮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递给尔羲。

“这是我的……一些个人资料和委托书的副本。”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清晰，“原件我已经交给了我的主治医生和一位信得过的律师。

这里面有我的身份信息，简单的医疗授权，但这是在不违背我本人清醒意愿的前提下。

以及……如果我将来出现无法自主决策的情况，关于医疗干预限度的一些个人意愿。”

尔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她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你是目前，除了医护人员和律师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在这里，并且持续来看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