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的学术酒吧生意不错。
莱顿好说歹说也是一座大学城,大学生众多,想要研究不同课题的人也很多。
他们拥有无法填满的好奇心,而探索欲也是极高的,渴望着无限的知识,渴望着一次又一次的分享会。
这样卖酒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认知,他们的理性思考不允许酒精模糊自己的判断。
至少,每人一杯酒这种“入场券”,店长还是能收回来的。
洛伦兹教授偶尔也会作为分享会的主讲人,讲一讲时兴的量子计算。
不过他真是太忙了。
他要录制电视节目,要写书,要备课……
小学弟又回归了以前那种观察的视角。
但是小学弟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担心他了。
阿尔瓦的状态明显好转不少,他重新掌握了生活的主导权,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被酒精推动,喝得头疼,然后扶着脑袋去上班,接着下班又继续喝。
每天困在不断循环的沉沦里。
他不应该喝那么多。
小学弟知道他在吃药,也知道酒精会让部分药物的代谢时间延长。
大量饮酒会对中枢神经系统产生抑制作用,也就是说,如果一边吃安眠药一边喝酒,很可能就会睡很久很久。
他确实也是每天都睡很久。
但他很顽固,他听不进别人说的话。
小学弟真的很担心这位好学长哪天喝得起不来了怎么办。
酒吧里有保安,但保安只能管住酒吧里面和酒吧门口的事情,酒吧之外的范围他们管不着。小学弟也不能让这些彪形大汉冲到他家,逮着他的脖子,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再喝了。
卢卡斯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剂良药。
能够让他从虚假的幻梦里暂时醒来,看清现实,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药是一种既能治疗疾病,又能起到伤害作用的东西。
故人之子这个身份自然会有自己的副作用——
阿尔瓦这些年一直在乎的都是那位逝去的朋友,他无数遍跟小学弟说过想要回到过去。
“如果那天没有跟他吵架就好了”、“如果那天能够大方地原谅他就好了”、“如果能够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就好了”……阿尔瓦经常说着这样的假设。
可是他也明白这些假设不可能发生。
巴尔萨克教授离世之前,和阿尔瓦大吵了一架。
他们过去经常吵架,这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放着不管,等几天,双方气消了,又会恢复以前的关系,又是很好的搭档。
阿尔瓦赌气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他想等三天之后再跟对方道歉。
三天是固定的期限。因为每次吵架之后,只要到了第三天,对方就会主动按响他家的房门,带着啤酒过来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球。
对方也不是很喜欢看球,足球会看,篮球也会看,偶尔也看冰球、台球、橄榄球,就是喜欢热闹的氛围而已。
这一次,第三天按响他家门铃的不是挚友,而是警察。
巴尔萨克教授在昨夜的火灾中不幸离世,他们正在调查事故原因。
在外人看来,他是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有体面的工作,有很高的天赋,很勤奋,也有很多研究成果,过着漂亮精致、令人羡慕的人生。
但其实他本人一直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一直无法前行。
卢卡斯和巴尔萨克教授长得很像。
如果他想要见到巴尔萨克教授,那么卢卡斯是很好的替代品。
卢卡斯也在那个时候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虽说他会说着“他们是两个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卢卡斯和他父亲实在是太像了,小学弟时不时也会误认为那是巴尔萨克教授。
不管怎么说,卢卡斯的出现,确实给了他圆满遗憾的机会。
这个年轻人会被同学们称为“天才”,对新知识的掌握能力极强,成绩很好,还很会社交。感觉很像小说、电影里那种遥不可及的完美人物。
不过小学弟看得出来。
卢卡斯本质上跟阿尔瓦一样。
他们都在用虚假的外衣掩饰真实的自己。
卢卡斯给人的感觉很紧绷、放不开,很焦虑,很像阿尔瓦早些时候的样子。
如果不加以干涉,他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恐怕会在哪天突然断掉,接着就会走上跟阿尔瓦一样的放纵道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破罐子破摔。
但也不完全是放弃自我,放弃未来。
只是在暂时的幻境里追逐当下得不到的东西,满足遗憾,满足期望。
可能这些虚幻的东西能够提供一个缓冲的空间,让他们积攒勇气重新开始,重新前行,但也会有很多相似情况的人,在这里面迷失了自我。
他们意识不到梦是会醒的,他们要面对现实。
他们只会想要让梦一直持续下去,只会想要一直待在梦里。
与其说,阿尔瓦是卢卡斯的人生导师,不如说,卢卡斯才是阿尔瓦的引路人,是他指引阿尔瓦走向对的方向。
他们谈恋爱对不对——小学弟也没办法作出这种道德评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