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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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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科特拉就给艾利安发送了穆尼尔的治疗方案,显然马不停蹄地忙了一整天。

只是交流治疗方案没必要亲自到场,穆尼尔一边给艾利安梳头发准备进晚上给他抗进治疗仓,一边听医生陈述治疗方案。

科特拉废话很多,但是总而言之就是两种方案,第一种是假肢。假肢更贵,更漂亮,安装更简单,还能安装180种不同的功能,只要训练得当完全能超过巅峰的水平。还有一种就是神经重构加上干细胞嵌合技术,说简单点就是断肢重生。

科特拉说,穆尼尔的虫翼断口其实很干净,拔下来的很彻底,没有坏死,可以通过提取穆尼尔的基因在营养仓里生成出原本的虫翼,然后通过注入高浓度干细胞基质刺激伤口,随后用纳米神经连接长出来的虫翼。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不像假肢一样需要摘下来维护,长出来了以后就和原来的虫翼一模一样。

但是缺点也是很明显的,第一就是痛苦,注入干细胞的时候断口会产生灼烧和麻痹感。哪怕是现在的技术神经依旧是很敏感的东西,虫族可能会发生神经混乱,产生幻觉以及失控。在连接虫翼的时候更甚,虫翼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的神经,可以说是虫族在飞行时采用的主要感官系统,在重构期间因为神经手术的特殊性穆尼尔必须保持清醒。而融合期间雌虫会像幼虫一样处于脆弱无法抵抗,甚至是运动神经错乱的状态中。

第二则是失败率,和假肢不同,神经手术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失败后虫翼会被自身的白细胞攻击从而坏死。拔掉虫翼已经是酷刑了,虫翼坏死的疼痛级别和拔除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有甚者甚至可能会导致雌虫死亡。

第三,由于手术和融合的痛苦,很多雌虫在长出翅膀以后产生了惧飞心理,哪怕有虫翼也不敢使用,就算之后虫翼完全恢复正常也不敢飞行。

科特拉的观点是,没有理由选择再生手术。使用假肢并不是什么坏事,让穆尼尔好好想想。

“如果是你会怎么选?”穆尼尔问艾利安。

“虫翼不止是手脚一样的移动工具,更是一种感觉器官吧?就像眼睛一样。”艾利安没有翅膀,只能用眼睛类比,“如果有一天我瞎了,要在超声波雷达和恢复曾经的视觉之间选择的话……”

这个类比其实很好,超声波雷达和视觉是不能同时存在的,因为只要有视觉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不去使用超声波雷达而是去依赖视觉。

“我还是想要可以看到的。”艾利安就好像自己真的瞎了一样,闭着眼睛摸索了半晌才认真地说,“虽然使用超声波雷达可以看得更远,而且会逐渐形成另一种对颜色的了解,对美的认知……但是和大多数的虫族看到的是一样的世界也很重要。”

“虫族是高度社交的群体,其它种族也许可以做到独自生活,唯独虫族是做不到的。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如果看不见了,我会觉得很孤独。”

“没有了翅膀也会孤独吗?”艾利安看着穆尼尔问。

穆尼尔问的不是这个,也从来没有哪只虫问过他没有了翅膀是什么感受。对他来说拔掉翅膀是一种侮辱,是一件羞愧的事,带给他的是残疾,是脆弱感。

“但是如果完全站在我的角度,我肯定不会选择做手术的,毕竟我活不下来。”艾利安笑着说。

“但是你肯定会做手术的。”艾利安又说,“我猜的对不对?”

“其实你刚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我猜的对不对?”

穆尼尔本能的伸手去捂住艾利安的眼睛,不让他去看自己。他总觉得艾利安一眼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他有点无处遁形。

“怎么猜到的?”

怎么看到他内心对健全的渴望,对残缺的恐惧。看到他被拔除虫翼时的痛苦和挣扎,以及对当时的绝望的弥补的。

“都说了,你永远在选择希望。”艾利安说,“你不相信失败和死局。”

假肢是折中的选项,穆尼尔一定不会选折中的选项,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融合期。对他来说只有两个很简单的选项,好的选择还是没那么好的。

“你们两个说得比唱戏还好听。”科特拉眼神有点木,“我是不是没把手术的危险性讲清楚?”

“我想要做手术。”穆尼尔说,“谢谢您。”

科特拉叹了口气,“那我今天就去把你的基因提取了开始制作虫翼,因为会在庄园里做手术培养皿也会留在地下室里没有没有问题吧?”

感觉自己说的还不清楚,科特拉重说了一遍,“你们不会闲的没事去摸那个培养皿导致培养失败或者弄出什么残次品吧?”

你们手没那么贱吧?

“紧张什么。”艾利安笑着说,“我给实验室里贴个标。”

他说着就去拿笔,左边一个淋浴头右边一个吹风机组成了一个大大的×。

画一个×穆尼尔可以理解,但是这个形状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图案他在地下三楼也看到过,他记得路过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还在上面停留了一下,那时候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浴室吗?”

因为念头很荒谬,所以就记下来了。

穆尼尔一脸狐疑地看着艾利安,艾利安就低头嘿嘿嘿地笑,把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

他的手腕非常光滑,苍白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清晰分明的青色的静脉,腕骨清晰地凸显出来,让穆尼尔本能地想要握上去。

艾利安的手用力搓了搓右手手腕,在手腕的温度上升以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猫头的纹身。黑猫耳朵尖尖的,两只眼睛白白的露出的是底下的皮肤,又随着温度下降消失了。

“小时候的教堂里有一只小黑猫,我们在教堂玩游戏的时候就会自称是猫猫教的信徒。可爱吧?”

是……挺可爱的。所以猫最怕的是……淋浴头和吹风机?

“这样能挡住的不就只有你了吗?”穆尼尔有些无奈地说。

艾利安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在纸上又大大地用红笔写上了“不行”两个字,展示给穆尼尔看。

科特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艾利安还在洋洋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不行,挡的是我吗?”

艾利安点了点头,用手指去点穆尼尔拿着梳子的手,说,“Moon,不行!”

也不知道是被这突然的触碰吓到了,还是这个称呼太像是对宠物的爱称,穆尼尔松开了握着梳子的手,梳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等穆尼尔捡起梳子以后艾利安还在乐,他一把扛起艾利安就要给他塞进治疗仓里去。

“先洗脸刷牙上厕所!”艾利安笑着锤穆尼尔的背,“Moon!”

“太奇怪了,不许叫了。”穆尼尔的脸挂不下,把艾利安轻柔的塞进轮椅里有些生硬地说,耳朵都有点泛红。

“哪里奇怪了,Moon,Moon。”艾利安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和第一次喊自己Moon的样子又不一样,声音里带着亲昵和狭促,穆尼尔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

“你叫我也叫了。”他说。

“你叫我什么?艾利?利安?安?”

穆尼尔不明白为什么艾利安叫自己Moon是艾利安占便宜,他叫艾利安安还是艾利安占便宜。

“2B。”他忽然想起来这一茬,这是第一次艾利安的自我介绍,他比B强一些,应该是BB。这样足够有侮辱性了吧?

“BB。”

“你叫我什么?”艾利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感觉拿捏到了艾利安的软肋,穆尼尔又硬着头皮喊了一遍,“BB。”

“什么?”

“BB!”

艾利安忽然笑了。笑得很亲昵,好像小亚雌忽然被心仪的雄虫亲了一下一样露出了有点猝不及防却又很喜悦的笑容,“哎。”他应道。

“你……”穆尼尔有点气血上涌。

“好可爱呀,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叫过。”艾利安的眼角中盛满了笑意。

穆尼尔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艾利安的头发,感觉到手心底下一片柔软。

……

当晚艾利安睡得很早,几乎一塞进治疗仓就昏迷了,很放心地留下他等着科特拉。

科特拉抽了他一管血和脊髓液,注射进可以由电脑远程控制的培养皿里就离开了。

第二天艾利安依旧一早起来就一副浑身不舒服的样子,一直到中午都一口营养液都没碰,只要一碰他他就一副因为动作太大要吐出来了的样子。

“很难受吗?”穆尼尔知道这样的问题很欠打,但是他需要知道艾利安的状态。

艾利安脸一直都是苍白的,这会儿因为缺血有点泛青,吃了两颗糖也没好过来,不断用一只手沿着嘴角,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滚动,时不时就会粗粗喘两口气。

“还好。”艾利安摆了摆手,恶心地用后脑勺撞了撞身后的沙发,“卡特拉不让我吃止痛药了。”

艾利安话都少了,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快在肉上掐出血了。

“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吃?止痛药的副作用怎么也比现在这么疼着小。

穆尼尔抓着艾利安的手让他联系卡特拉。卡特拉的表情很冷淡,问了一串问题像是头晕不晕,吐没吐,胸口有没有剧烈的疼痛,问了一串后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穆尼尔,“他的状态已经不错了,这样了就吃真的犯病了要怎么办?他不能再吃止疼药了,吃了一辈子了,抗药性越来越强。如果你愿意接受治疗也不至于疼成这样。”

不过这种类似于“活该”的话说出来也不合适,卡特拉想了想又说,“你给他熬点粥让他吃了以后再喝营养液,他胃舒服一点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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