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京城好是好,但青炀和行烟柳两个人都不适应。
穿上陌生的华服,头戴金冠,被宫人牵引着走到御书房。
皇宫的建筑细致不失大气,可这里的人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一股奇怪的香味弥漫在御书房里,让人闻了之后便有些睡意。
行烟柳步履沉重,走到九龙屏风后恭敬的跪下。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只要有它在手,无论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都能轻易地压下去。
就比如让受害者不得不臣服。
“草民行烟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行烟柳虽不是心比天高的那种人,但也不是没脾气,为了自己也为了青炀,他就磕这么一个头了。
屏风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随后便是苍老浑厚的声音,这个至高无上的陛下用行将就木的嗓子说道:“你起来吧,为何自称草民,你可是在怪我?”
“草民不敢。”行烟柳脸色冷得要命,他双眼沉静如水,动作如机关一样刻板,声音也是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
“是我对不住你……孩子,你上前来,让我看看你。”老皇帝说话的声音缓慢威严,他久居高位,没人能忤逆他的话。
从门外就被搜身了一遍,到现在还是得被搜身,行烟柳坦然打开双臂,任由宦官在他衣服上摸索。
在皇宫里的人,待久也被这同化了,宦官的身上也有股味道,是一种像铁一样的锈味。
行烟柳垂着眼睛,走到屏风后,正要跪下之时,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宦官扶住了他。
“走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你。”肥肿的老皇帝向他伸出手。
虽没有直视,但在余光里,行烟柳还是看清了皇帝,也就是自己的父亲,那张苍老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脸。
他没有当年诱骗他母亲时的精神气了,萎缩的皮囊被脂肪撑了起来,但垮下去的身体不是假的,吃什么灵丹妙药都没用,就算练了什么《玄极册》也就是让他身体没那么差而已。
明黄的衣服裹着肥胖的身躯,像是用黄金做的铠甲一样,护卫着权力的使用者。
实在是太可笑了,天下民生竟然就在这一头猪的手里。
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皇帝对行烟柳出色的外貌和礼节很满意,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说道:
“你长得像我年轻时,可这双眼睛和你的母亲一样,黑白分明,像是一双玉珠子一样。”
行烟柳现在很想说脏话,这个肮脏丑陋脸上还有老人斑的贱人,有什么资格配提他母亲,西陵世家的悲剧就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他有什么资格怀念她!
“你是我的第十六子,能立住孩子不多,珣儿,你就留在京城吧,在这陪着我……”一句话说完,皇帝咳嗽了几声,他身体确实不好了。
珣儿……什么恶心的称呼,母亲给他的名字不应该从这个人的口中被说出来,可行烟柳没办法,他只能忍。
“东街有套五进院,你来的急,父皇一时还没给你找到更好的,那里便先作为你的皇子府用,至于其他的,宝成,你都按最高的规格给珣儿准备上。”
在行烟柳的面前,这个统治了人民半辈子的皇帝就像是一个慈父一样,用满意的眼神看着行烟柳,就像是一个雕工完美的摆件一样,行烟柳深知,这全都是假象。
皇帝老了,精力不足,他没说两句话就昏昏欲睡,身旁的宦官宝成见状,便提醒道:“陛下,十六皇子今日是否要留在宫里伴驾?”
“不,不用,珣儿远道而来,让他先回去休息吧……”老皇帝说完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行烟柳闻言便退下了,临走之时,他听见了,那个宦官轻声说道:“陛下,今日羲和大师炼的丹药您还没用呢…… ”
屏风后,皇帝的回答声传来:
“哦,那就叫王贵人过来吧……”
行烟柳冷眼旁观着这昏庸的一幕,在他看来,这个王朝已经腐朽的快要落幕了,而他呢,则是希望这个皇帝能尽早宾天。
这边的行烟柳被恶心的要死,另一边的青炀也不好过,皇帝八十多岁,皇后年龄也不小,青炀估摸着她五十多了,凤宸宫宫殿很气派,里面的摆设青炀只在师傅的收藏品里见过差不多的。
金丝扭成树干,翡翠做叶子,青炀头上戴的珠花拆解拆解,也不过是这碧玉盆栽摆件的一部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