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才发现，这里竟然在一处防空洞的深处，离出口有很长一段距离，难怪秦缇那么笃定。
也不知道周家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的。
秦缇的人都被铐上跪在地上，夜幕下，几束手电筒照在他们身上，身后的一群保镖负手而立，看着眼生，不是上次跟他们的那一批。
几辆商务车停在路边，身旁的人帮他打开车门。
“季先生快上车，秦家马上要增援过来了。”
“嗯。”
季云川摘下防毒面具钻进车里，旁边人跟着上了车。
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拉开，坐上来一位，将他守在中间。
驾驶室有司机，副驾空着。
隐隐有奇怪的感觉在季云川心底生出，还未来及细想，两边的保镖突然发难，将他控制住。
冰冷的手铐再次铐了上来。
他用力踹着，试图逃出去，而后双脚被绑在了一起。
心凉了大半。
“你们不是周家派来的？”
回答他的只有撕胶带的声音，嘴也被封上。
汽车开始行驶，几个人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开到大路上后，路灯投下的光影从他们脸上滑过，季云川这才看到他们的眼神。
没有温度，没有活人感。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无需再追问。
季云川闭上双眼，靠在后座上，雾气自心底弥散开来。
循环闪过的光影隔着眼皮将世界映的忽明忽暗，他似乎又回到年幼之时。
也曾有过一家三口的美好记忆，游乐场，海洋馆，但后来再回想时，当时留下的疑团逐一解开——
为什么一起玩的小朋友在吃了他给的零食后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为什么他亲手喂过，一起拍照的海豚在池中剧烈翻腾，很快就翻了肚皮？
是因为他被赠予的阳光背后，尽是阴霾……
换过两次车后，兜兜转转，最后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落了脚。
保镖解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束缚，带着他绕过屏风，穿过花园、廊廷，走上二楼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所有的陈设还和他十八岁离开时一样，房门却换成了夸张的防盗门，窗前也装着细密的铁网。
目光落在窗前的大桌子上，他小时候很喜欢在那里拼乐高，找不到零件时，就抬头看看窗外高高的槐树。
可现在，槐树还在，却被铁网分割成无数冰冷的方块。
“大少爷早点休息，明天带您去见老爷。”
保镖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关门落了锁。
有太多的未知因素，他已经无从思考接下来的情况，加之熟悉的房间到底还是给了些安全感，季云川简单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蝉鸣声如同呼吸般一起一伏，玫瑰香从院子里攀爬上来，鼻间尽是清甜的气息，令他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种恍惚在门锁打开，保镖向他问了好，并通知“老爷在等您了，请尽快收拾好下楼”时破碎了。
他才刚醒，人就来了？
季云川抬眸，一眼就在高处的墙角发现了摄像头。
“知道了，门口等着。”
五年未见，季铮几乎没什么变化，穿着合身的复古款西装，衬衣扣子半解，袖口挽起，甚至因为皮肤的些许松弛，掩盖了面颌上过于锋利的棱角，显得比年轻时还要有风度。
看见走下楼梯的季云川，季铮微笑着叫了声“小川”。
季云川什么也没说，拉了张椅子，不轻不重地放在季铮对面坐下，锋锐的视线刺穿空气。
父子俩长相的相似度并不高，季云川的五官很像他母亲，尤其是那双柳叶眼。季云川经常能感觉到，季铮在透过他看他母亲。
他不知道季铮对母亲是个什么情感，也不想知道，只知道在母亲去世后，季铮对自己的控制欲越发变态了。
“不吃早饭先跟我叫板？”
季铮的笑容从刚才到现在始终未变。
“还以为你这些年长进了，没想到还是沉不住气啊。”
季云川不想跟他废话，“为什么软禁我？”
季铮的目光仍然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自己去餐厅，还是让人伺候着去？”
不远处站着的保镖闻言看过来，随时准备行动，季云川克制着心底的不适，起身移步餐厅。
桌上大大小小摆着一二十盘早点，折腾了一晚上的季云川确实饿了，沉默地吃起来。
“多吃点，基地的伙食肯定没家里好。”
季铮跟过来，季云川嘴里的食物瞬间变得味同嚼蜡。
他蹙着眉，强迫自己咀嚼和吞咽，尽量平复心情。
“怎么样，被秦家摆一道，什么感受？”
季铮扮演了一位长久未见自己孩子的老父亲，絮絮叨叨，只不过出口皆是钝刀子。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感觉不好受吧？”
“我猜，昨晚在防空洞里，你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你站得够高，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以为是周家来救你的时候，定然会生出扭曲的嫉妒，幻想如果有这种能力的是你自己该多好……”
“你啊，就是太倔，明知道爸爸最疼的就是你，从一开始就乖乖听爸爸的，不就什么都有了？哪用遭这些罪。”
季云川只管吃饭，左耳进右耳出，过心口的时候还是扯出浓厚的屈辱感。
季铮的助理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后附在季铮耳边说了些什么，季铮看着季云川，加深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
“吃好了吗？吃好了跟爸爸去看场戏。”
季云川不准备搭理他，放下碗，起身往楼上走。
脚刚踩上楼梯，就听见强忍怒意的嘶哑少年音：
“他在哪？我要先见到他！”
瞳孔微缩，心脏瞬间被攥紧。
季云川两步赶回客厅，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想得肝疼的高大身影。
保镖手里拿着平板，秦缇出现在里面，正在跟白斯熠视频，张口就是——
“既然小狗开口了，主人就亲自过去帮你拍个视频吧，想看什么尺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