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在一阵郁闷中度过的。
一整个下午,付柠萌都觉得不得劲。看着前排不远处那两个并排的背影,她遇到不会的话问题,连下课去找徐景迟问题的勇气都没了。
放学铃声一响,她抓起书包就想溜。
“付柠萌。”徐景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僵住,慢吞吞地回头。
他走过来,把一本物理笔记放在她桌上:“你的,落我这儿了。”
可能是他们同桌的时候,有些书本混在一起了。
“哦,谢谢。”付柠萌拿起笔记,声音闷闷的。
徐景迟没走,看着她旁边的李哲,又看看她:“你坐这儿,能看清黑板?”
“看得清,我不近视,眼睛好得很。”付柠萌硬邦邦地回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心里想着,这是按成绩分的,她成绩这么差,也没得选。
“走吧,带你回家。”
“你还记得这事呢?”她还以为他会忘记。
徐景迟说:“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一个下午把这事给忘记了。”
两个人并排走下去,到了自行车库。
“我去取车。”徐景迟丢下这么一句,不到两分钟,又回来了,手里推着他那辆黑色的自行车。
“你能自己上来吗。”他把车停在她面前,言简意赅。
付柠萌愣住了,看着他,又看看那辆看起来并不怎么适合载人的山地车:“你确定用这车载我。”
“能载人啊,这不是有个后座吗?”徐景迟挑眉,指了指自己自行车后座。
“黑色的山地车,粉色的后座?不是原配吧,你什么时候改造的。”
这是徐景迟中午请假出去了一趟,找修车铺老板弄的,但他不想说。
这种事他也觉得没必要说。
他说:“是改造过的,快上来。”
付柠萌有些沉默。徐景迟说:“你不上车,准备自己蹦回去?”
“我觉得有点危险。”
“为什么?”
付柠萌有点怕:“我还没见过山地自行车载人。”
徐景迟然后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架,“哥技术好的很,快点快点。”
“那你别带我摔了,我真的怕你把我摔残疾。”付柠萌她单脚跳过去,小心翼翼地侧坐在硬邦邦的后座架上,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怎么可能,坐稳了。”徐景迟提醒了一句,脚一蹬,车子就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付柠萌低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往后一仰,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徐景迟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些。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付柠萌坐在后座,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的校服外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那个,谢谢你啊。”她小声说。
“嗯。”前面传来他模糊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骑车技术怎么这么差,把自己摔成这样,回去你爸妈要心疼死了。”
要是平时,付柠萌肯定要怼回去,但现在,她只是撇了撇嘴,没吭声,抓着衣服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点。
路过一个减速带,车子颠了一下。付柠萌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轻轻撞在他的背上。
“还好我的鼻子是真的,不然就撞歪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突然发现脸有点发烫。
“抱歉,是刚才有个减速带。”
付柠萌又嫌弃说:“我坐着不太舒服,你这车就不是载人的车。”
“你还嫌弃我,我这辆车就没载过人,除了你。”
付柠萌说:“那危险系数听起来更高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行吗,”徐景迟笃定地说:“摔死我也不会伤了你的。”
付柠萌勾了勾唇:“行吧行吧,不信你我也不会上车啊。”
她闻到了她身上很好闻的味道,像青柠又像茉莉。
一个男生,身上为什么比女孩子还要香。
付柠萌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太自然了。
徐景迟没回头,只是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抓紧点,别掉下去。”
“哦。”付柠萌小声应着,犹豫了一下,双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但他没有推开她,她靠在他并不宽阔的背上,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气息。
“徐景迟。”她忽然叫他。
“又干嘛?”
“你跟苏初夏坐一起,还习惯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口。
前面的人沉默了几秒,才说:“不知道,刚坐一天。”
“哦。”付柠萌低下头,看着不断后退的地面,又问:“那你以后还会给我讲题吗?”
“那你愿意来找我吗?”
“你会给我讲题我就去找你。”
这次,徐景迟回答得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我会给你讲,那你也要过来找我,我可是全班最厉害了,不来找我讲,想找谁讲,自己悟?”
付柠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心里的那点郁闷了一下午的阴霾,好像一下子被这句话吹散了。
“我才不自己悟呢,我又不傻。”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
徐景迟似乎轻笑了一声,很短,很快消散在风里。
快到付柠萌家小区门口时,徐景迟停了车,单脚支地。
付柠萌松开环住他腰的手,慢吞吞地跳下车。
“能自己走回去吗?”他问。
“应该可以吧,我只是摔伤了,又不是摔残废了。”付柠萌试着用受伤的脚轻轻点地,还是疼。
徐景迟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盒五枚装的巧克力。
付柠萌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带有这个巧克力。”
上次徐景迟给她吃过,她真的觉得很好吃,去小卖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同款巧克力。
“之前剩的。”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太喜欢吃,给你了。”
“谢谢。”她接过巧克力,声音很轻。
“那我先走了,你也回家吧。”徐景迟调转车头,脚一蹬,骑着车融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付柠萌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朝着他扬手:“再见徐景迟,再见!”
徐景迟回头朝她笑了一下,也对她说:“再见。”
而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
她小心地把巧克力收好,然后单脚蹦着,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跳去。
傍晚的风温柔地吹着,带着桂花残留的香气。
付柠萌想,今天虽然摔了一跤,又换了座位,但是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倒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