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风声肃杀。
跳跳隐在一丛灌木后,盯着前方空地上的身影。林梅脸色惨白,怀中的君儿似在昏睡,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黑衣人正将短刀抵在她颈间,刀锋泛着冷意。
他屏息凝神,周身感知如网般铺开。林间深处,五道绵长的呼吸声若隐若现,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气,如毒蛇盘踞在暗处。身后忽然传来草叶拂动的微响。他没有回头,紧绷的身形却松了几分。
苏白薇在他身侧伏下,气息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追。她没有看他,凝神细听片刻,压低声音道:“左前方树后两个,右后方巨石一人,侧面坡上……至少还有两个。”
方才争执的寒意未散,但危机迫在眉睫,二人不约而同收敛心神,回归到最熟悉的应对姿态。
“我去正面周旋。”苏白薇声音已恢复沉稳,目光扫过黑衣人手中的短刀,“你武功在我之上,暗中策应,伺机救人,更易得手。”
“不可。”跳跳断然否定,视线落在黑衣人身上,“对方是冲着火折子来的。若我不现身,他定会起疑。届时林梅母子处境更险。”
两人心知肚明,那率先走出去,将自己暴露在明处,暴露在数名埋伏者视线下的人,才是真正的险棋。
一阵风呼啸而过,两人青丝随之飞扬。短暂沉默间,方才争执留下的僵局,仿佛也被山风抚平了几分。
跳跳侧首望去,苏白薇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唇色也比平日浅淡几分。他忽然想起她避开他触碰时紧绷的侧脸,心头涩意未散,此刻却被更深的忧虑漫过。
苏白薇恰好抬眼看他。余怒还凝在他脸上,可那深处,偏藏着掩不住的关切。她忽然想起他离去时决绝的背影,那些因理念相左而生的郁结,在眼前明晃晃的刀光里,忽然变得无足轻重。
他们都想将对方护在身后。
横在两人中间的无形屏障,在这生死抉择前,裂开了一道细缝。
苏白薇眼睫轻颤,终是颔首:“好,你……务必当心。”
正午的日头毒辣,林间空地亮得晃眼,连草叶都蒸腾出燥热的气息。
“时辰到了!”黑衣人手腕一压,刀锋贴上林梅的脖颈,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他刻意将嗓音压得嘶哑,“再不见火折子,就拿这婆娘开刀!”
林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仍强撑着喊道:“他们有……有埋伏……”
“找死!”黑衣人一脚踹在她腿弯,林梅痛得蜷起身子,却仍护着怀里的孩子。他俯下身,声音阴冷:“你说当年是你男人用一条命,换了他一条命。如今……你猜他肯不肯换你们母子?”
林梅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针扎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黑衣人低笑一声,刀锋缓缓下移,贴上君儿细嫩的脖颈:“时候不早了。既然他不急……不如,就先送这小崽子一程?”
“别动孩子!”林梅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向前倾,试图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幼子。
“且慢。”
一道爽朗的嗓音响起。跳跳自树后缓步走出,他在丈外站定,目光扫过对方紧握刀柄的手,虎口处似有旧茧。
“阁下这般心急,”他声音平和,仿佛在闲话家常,“倒让在下有些好奇了。听口音……似是中原人士?”
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青光剑主,省省这些试探的把戏。”他手腕一动,刀锋在林梅的喉间又压深半分,一道血线渗了出来,“火折子。”
“你要的火折子。”跳跳从怀中取出青布包裹,在掌心掂了掂,“我要的人。”
“先将东西抛过来!”
“你先放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胶着,谁都不肯退让。
跳跳忽的轻笑:“这般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这样,我数三声,数到一时,你放人,我抛物。”
不待黑衣人应答,他已朗声计数。
“三。”
“二。”
“一!”
就在“一”字落下的刹那,跳跳臂腕一振,青布包裹破空而去,挟着凌厉劲风直射对方身侧。
黑衣人纵身接住包裹,却毫无放人之意。恰在此时,一阵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地上草叶与尘埃。他指尖刚触及布结,鼻端忽地窜入一丝极淡的甜腥,脑中顿时嗡嗡作响。
“闭气!”
警告脱口时已迟。他踉跄后退,猛力撕开包裹,只见半块山石滚落草丛。帷帽下的目光骤然狠厉,还未来得及发作,四周树冠接连传来扑通闷响,五道黑影应声跌落,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原是麻沸散随风潜入,悄无声息地放倒了所有伏兵。
黑衣人强忍眩晕急退,步履虽显凌乱,却仍带着一股蛮牛般的韧劲。然而那道青色身影已然迫近。青光乍现,剑尖如秋水横空,轻巧一挑,帷帽应声裂作两半,露出一张带着狰狞刀疤的黑脸膛,右耳处赫然只剩半个残耳。
“丁魁?”跳跳剑势一滞,眼底寒光乍现。果然是他,这身形和那股蛮横气息,早该想到。
剑锋再转,直取气海。丁魁药性发作,四肢绵软,眼看就要被这一剑废去武功。
“铛!”
一柄乌沉铁尺忽从斜里探出,堪堪架住青光剑刃。火星迸溅间,一道黑影挟起丁魁向后急退。跳跳翻腕欲追,却被铁尺荡开的劲风逼得后退半步。那黑影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只余草叶窸窣作响。
跳跳持剑而立,目光如霜,扫过倒地的伏兵。靴底踏过草叶,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