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急急撤剑回守,气血翻涌间,一缕鲜红自唇角缓缓渗出。
满场杀伐声戛然而止,只余风声萧瑟。
卢君安一把扯下她脸上的伪装,□□应声而落,露出苏白薇因窒息而涨红的脸。苏白薇在他掌下挣扎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跳跳身上,催促他速速离去。
跳跳踉跄落地,背心剧痛难当,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他望着受制于人的苏白薇,眼底翻涌着痛楚。
“放开她。”他声音嘶哑,再不复往日从容。
卢君安手指收紧,苏白薇发出一声闷哼。“放下武器,自封穴道。”他面容冷酷,声音平淡,“否则,我不介意让她多吃些苦头。”
跳跳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掐出血痕。“卢掌门,她与此事无关,何必牵连无辜?”他的目光盯在她愈发痛苦的脸上,语速越来越快,“更何况,‘圣手医仙’悬壶济世,江湖感念。你若伤她分毫,天下悠悠众口,天门山要如何承担?”
“无辜?”卢君安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诮,“从她助你金蝉脱壳那刻起,便已入局。火折子迟迟未能追回,她功不可没。要怪,就怪她自己选了这条路。”他声音更冷,“至于名声?前圣火堂主之女,以血饲蛊,助纣为虐,卢某今日,是为武林除害。”
“你竟查她……”跳跳心头一震,瞥见苏白薇面色由红转青,心急如焚。
“见她与你同行,便觉蹊跷,略作探查罢了。结果,倒真令人意外。”卢君安无意多言,声音陡然转厉,“三声之内,若不就范,便为她收尸。”
苏白薇在他掌下艰难摇头,望向跳跳的眼中水光氤氲,哀求他离开。
“一。”
跳跳站着没动。
“二。”
他看到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就在卢君安唇间那个“三”字即将落下的刹那,跳跳猛地举起一个青布包裹。
“火折子在此!”
包裹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卢君安身侧三尺处。卢君安下意识就要松手去接,心念一转,此人素来狡黠,说不定有诈,人质绝不能放。刚松的手指骤然收紧,仍将苏白薇牢牢制在掌中,只是力道稍缓,让她得以喘息。
跳跳袖中的手攥着淬毒飞镖,全身肌肉紧绷,已蓄势待发。方才那一掷,他刻意偏了方位,算准了卢君安若侧身去接,必会露出瞬息空当。只差一息,只差那么一息!偏偏这老狐狸警觉得可怕。
苏白薇喘息着,哑声道:“走……”
一名弟子拾起包裹,双手奉上。卢君安并不接手,只冷声道:“打开。”
油布展开,确是一枚火折子。
“东西给你了,放人。”跳跳紧盯着他每一个表情。
卢君安却嗤笑一声:“青光剑主智计百出,谁知这是不是又一个局?还请剑主自封穴道,随我们走一趟。”
“快走……别……”苏白薇的话尚未说完,咽喉再次被扼住。
“放了她,我任凭处置。”跳跳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慌乱。
“你以为,眼下还有谈条件的资格么?”卢君安指节略微收紧,苏白薇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他当然不会放人。有这医女在手,就有了牵制跳跳的筹码;更何况,若让她去寻了七剑来援,后患无穷。
真正的火折子在跳跳袖中,正沉甸甸地坠着。那里藏着足以颠覆半个武林的秘密,一旦被搜出,多少门派将受制于人,江湖格局必将天翻地覆。十年筹谋,无数代价,皆系于此。
可眼前,是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是她颈间越来越用力的手指。
那些宏图、那些算计、那些沉重的过往,在看到她痛苦神色的瞬间,竟都模糊了。袖中握着火折子的指节绷得发白,又一点点松开。
什么武林大局,什么江湖制衡,若连眼前之人都护不住,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跳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挣扎渐渐沉淀。他深深望进苏白薇含泪的眸中,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碎,有未能护她周全的痛楚,有身不由己的无奈,更有一丝决绝的意味。
“好。”
这一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全部力气。
指尖凝聚内力,毫不犹豫点向胸前大穴。内力瞬间滞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霎时苍白。
几乎同时,数名弟子一涌而上,刀剑架上了他的脖颈。
卢君安这才缓缓松开手。苏白薇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发软,被两名弟子粗暴架住。
她望着跪倒在地,被刀剑加身的跳跳,眼眶骤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一丝呜咽溢出。
跳跳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长街寂静,只剩风穿过街巷的呜咽。阳光照在冰冷剑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将两人交织的目光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