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慈这一病病了大半个月，蒋寒松忙前忙后照顾了半个月，或许是因为险些害方慈丧命心存愧疚，又或许是因为窥见了方慈强硬外表下的脆弱，他动了恻隐之心。明明内心情感有了变化，却因为之前的事，放不下面子，别别扭扭的不肯好好说话。

方慈练功错过了晚饭，本以为要饿肚子睡觉了，却看到了小厨房中给自己留好的馒头。叼着馒头回屋恰好撞见半夜还在院子里练功的蒋寒松。

说不上来为什么，方慈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对方这么晚还不睡是在等自己。就连这馒头恐怕也是蒋寒松准备的。本该说声谢谢，可犹疑间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

【方慈】：呦，这是哪来的夜猫子。

【蒋寒松】：（不甘示弱）呦，这哪来的饿死鬼。

【方慈】：（忍不住哼笑一声）怎么？做了亏心事，见到鬼怕了？

“停一下！”

双方的情绪正酝酿的上头，洛晨冷不丁这一嗓子，原本顺利递进的剧情戛然而止。

正准备接台词的沈舟遥不无意外的皱紧眉头看了过来，不解、疑惑，还夹杂着几分明显的不悦。

以他如今在业内的地位，敢在他的词喊CUT的没几人，更别说他自信自己这两句录的没什么问题。

面色同样不悦的还有监听室里的少昊，“什么情况？”

洛晨顶着在在场所有人类似的目光，神色未变，颇有点胸有成竹的意味，他看了一眼沈舟遥，提醒到：“这两句方慈嘴里是咬着馒头的，说话自然要带一点含混。”

这一点沈舟遥自然早注意到了，他强调到：“我带了。”

仿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洛晨突然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当然，沈老师对细节的把控和气声的技巧都没问题……”他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可恰恰就是太细节了，反而不真实。”

沈舟遥动作一滞，霎那间明白了洛晨的意思。

“真吃东西和表演吃东西，声音不一样。”洛晨的话掷地有声，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拍在在场众人的脸上，“台词短还好，但越长越明显。”

一时间谁的脸色都不好看。沈舟遥的面色更冷。可他不是因为洛晨当场指出他的问题，丢了面子而恼怒，他是愧疚。

因为心里对耽美剧的抵触，也因为对整个录制班底的不屑一顾，他放下了一贯对作品的要求，他当然清楚声音不一样，却盲目相信自己的技巧，说到底还是态度不端正，工作不严谨。

这一点他原本应该自己发现的，现在却被一个新人指了出来。

“稍等一下。”沈舟遥起身，没给任何人眼神，径直走了出去。

“这是生气了？”监听室里编辑于佩佩小心翼翼的问导演。

洛晨耳麦里传来少昊埋怨的声音，“你怎么回事？这种事你私下里说啊！……”

“我也出去一下。”洛晨没理他，摘掉耳返，迈着大长腿瞬间消失在录音棚，只留下没说完话的少昊。

……

果不其然，洛晨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找到了沈舟遥。

他手里捏着一袋原味贝果，正排队结账。

洛晨清了下嗓子，试图装作自然的站在沈舟遥身边，却叫挺直的身板暴露了此刻的紧张，“其实……少导有准备糖。”

沈舟遥缓缓偏头看过来，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可越这样，洛晨越心慌，“真的，就在监听室的柜子里，我看见过。”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小学鸡发言，还不如不说。

“我不吃糖。”

沈舟遥似乎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话说完恰好轮到他，点击，扫码……

嘀，身后付款的声音快他一步，沈舟遥收起手机，回头看向洛晨，语气有些不悦，“什么意思？医药费？”

有心机的小孩儿他无感，但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由一个小孩儿做，不合适。

洛晨没想到沈舟遥会这么说，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 两块五的面包而已，哪家医院这么便宜啊？”

沈舟遥没什么心情和这小子在这掰扯，直接点开洛晨的微信，转了两块五过去，命令道：“收。”

他冷着脸，语气强硬，态度坚决，却不料这一套压根儿没唬住对方，眼看着对方愣了片刻后，笑意自眼角泛开，满脸毫不遮掩的惊喜，“原来我还在好友列表里，我以为您把我删了呢。”

沈舟遥：……

这文不对题啊！

因为刚才的事，回到录音棚，沈舟遥总觉得氛围有些尴尬。

“不必担心得罪我，我没那么好得罪。”沈舟遥低头看着台本，承认道：“你说的对，是我的疏漏。”

能抓住他沈舟遥的疏漏，够这小孩儿在圈里吹好一阵了。

“我没担心得罪你。”

嗯？不担心得罪我那跑前跑后解释，抢着付钱讨好算什么，沈舟遥疑惑的看过去，正对上洛晨的目光。

那是一种很沉静的目光，恍惚中会给人一种错觉，他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沈舟遥不自觉收回视线，只听身旁的洛晨解释道：“我是担心你后期发现成品不如人意，生气懊恼。”

沈舟遥刚刚收回的视线陡然间再次看向洛晨，这下眼里只剩下再清楚不过的诧异。

不是讨好，不是显摆，甚至不是想博取眼球，只是怕自己懊恼？

沈舟遥不信。

可洛晨接下来的话，仿佛又那么确定，“你说过一部剧中的瑕疵，就像白布上的污点，会让你恼怒，抓狂，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