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主事可否先去庄主那儿请示?或者您直接带我去拜访庄主也可。”
桃石趣无奈摇头,“能在庄内畅通无阻之人,皆无视其身份地位,一律平等相待,这一规矩你并非全然不知。就算你得到了庄主首肯,清场之事也得由桃某去鱼水院逐个询问,才能定下结论。”
听闻此言,江语堂神色转而黯淡,强颜欢笑道:“那就只能静候桃主事佳音了。”
“诶,我这便去请示庄主。若是不成,鱼水院落宽大,离他们远些,也未尝不能成事啊。”
“说来也是。”江语堂礼貌扬起微笑。
侧躺在床的夜繁舒服地翻了个身。
情窦是未开,还是不愿开,谁又知道?
桃石趣离开客房后,疾步快走,兜兜转转拐进了一处庭院。
与世隔绝院。
木轩随意围了一圈,四间不规矩的木屋排列其中,空旷处置有几摞晒草药的架子。
整个院子用料简朴粗糙,风格与庄内其他楼阁大相径庭,但胜在清雅别致,令人耳目一新。
木门敞开着,桃石趣未有招呼直接往里走去。他的脚步掠过地面上的数盆盆栽,停在了一把木藤躺椅前。
躺椅上正躺着一位身着淡蓝白纹袍的男子,他手边砌有一矮木墩,上面摆着一盘吃剩的葡萄。
桃石趣躬身行礼道:“庄主。”
“嗯。”
庄主将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细缝。
桃石趣道:“江语堂有意借鱼水院。”
“哦,心许之人可是相府千金?”
桃石趣闻言吃惊,“庄主知道?”
“你忘了我们垂钓庄是干什么的么?”庄主反问道。
“呃。”既然您也知道是干什么的,那还要他们等什么知音呐,直接派人去找不就好了。
桃石趣在一旁默默腹诽。
庄主这时重新合上眼,道:“告诉他,不借。”
他拒绝得干脆,倒令桃石趣不解,“他虽为户部侍郎,官职较小,但其父江御史却不小,为何不卖个顺水人情?”
庄主将口中葡萄皮吐到盘里,抱怨道:“这次的葡萄有些涩。”
“……京城的葡萄自然不比西域那边甘甜。”
……
桃石趣规矩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下一次开口。
时间缓缓流逝,眼看葡萄已见底,桃石趣也开始不自信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很怀疑,庄主是不是趁着对话间隙睡了一觉,否则他又怎会每次都等到脚酸?
过了许久,庄主才睁开眼,十分自然地承接一刻钟前的对话内容,“你觉得此事能成?”
“我看两人未必能成。”桃石趣虽未成家,但夜繁对江语堂的疏离,他看在眼里,尽管她做得不动声色。
“既然不成,那便不借。”
“啊,可这借归借,成归成,人情到手不就行了。”
“鱼水院今日有人要垂钓,卖不了人情。”庄主不耐烦,道出真实原因。
桃石趣闻言吃惊。
他在垂钓庄待了八年之久,还未曾见过有谁是连庄主也请不走的。想当年垂钓庄每日酉时打烊,到点了就算是圣上游玩至兴,也会被恭敬“请走”,难道还有比一国之君更尊贵的人物要来?
他不由好奇,“庄主不打算透露一二吗?”
庄主斜了他一眼,“你打算弃庄去投奔他吗?”
桃石趣忙不迭道:“属下多嘴。”
“行了。”庄主坐起身道,“这种小事不会让你亲自跑一趟,是看出本庄主的‘知音’是谁了?”
夜繁酣睡了一个半时辰,起来时恍惚地找不着北。
只见她睁着稀松睡眼,推开门正要喊人,不料定睛一看……
门外空无一人。
夜繁张大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终不得以吃了一嘴的凉风后才讪讪闭口。
她轻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双手揣在袖子里,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碰到小半块石碑挡路,石碑上刻着两个不太醒目的小字——“借路”。
夜繁仿佛没睡醒,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字发呆。
须臾,她伸出袖中手将石碑调转,朝向一面爬满紫藤的石壁。
耳边传来一道闷闷的机关归位声,石壁颤然而动。
轰隆——
紫藤如触手般嗖嗖缩回,石壁中间露出了巨大的齿轮状裂缝。
裂缝咔嚓几声,开始裂开,壁上成块的积灰啪嗒掉落,石门缓缓向两边移动。
在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一条新路。
夜繁眼波平静,重新揣好手袖,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人离去后,石门自动归位,紫藤有灵性似的重新爬满裂缝处,让人看不出来端倪。
一路上,她时而抬手敲敲地,钻入一段隧道,横穿庭院;时而颠颠脚,扫平一丛矮草,扯栓见水,就地洗脸。
夜繁悠哉走着,但庄园总归有边界,待她走到尽头便是一圈红墙拦路。
只见红墙前注了一滩碧池水,红影绿水,颤颤叠叠,交相辉映。
夜繁见此路不通,原路折返。
脚刚迈出一半,她忽而想到什么,反手射出两枚石子,石子激起巨大水花将墙面浸湿。
夜繁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红墙浸水后出现了一块未变色的砖头。
她又射出枚石子击中砖头,啪嚓一声,机关轴声随之响起,中间半丈宽的红墙平角翻转,盖住了池面,踏出了桥。
红桥之后,再见碧涧。
眼前绿湖面波光粼粼,石木旁生。原来这红墙背后连接着山麓带,建造者直接将湖水引做护墙河,倒省得抽调。
夜繁蹲下来洗手,继而抬眼望去,不远处建有一座半山亭,此时亭上正站着一身姿绰约的女子。
“项碧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