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听见那姓氏一愣,脑中闪过一道闪电般的明悟,却未能抓着。他恍然想,或许这就是缘分罢,他醒来时已不记事,只能从名宿盟所发的腰牌上,确信了自己叫封归月,骤然听到那虚危城主的姓氏,下意识向人确认道:封?
“对,不过可不是你的封。”董明肃暗自惊奇,他一面想着,这人忘了往事,却本能地关注自己原来的主人,所谓忠诚二字,若真能做到如此,恐怕比之话本小说更令人惊叹,一面只想尽快将这事遮掩过去,说了这句,便打算到此为止。不想归月上前两步,抄起他桌上一支画工笔的小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董明肃知他不甚识字,寥寥几个认得的,也是来他府上后跟人新学的,一时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他横平竖直、端端正正地持笔在宣纸上写字,那字结构复杂,字形奇特,偏偏归月能工工整整地写出来,且连笔锋一点不差,他写得极认真专注,浑不在意董明肃与邵然的靠近。等到搁下笔,只见白纸上,赫然呈着一个“酆”字。
白猫从董明肃怀中挣出,一路踩过墨迹,在纸上留下一串爪印,缩到角落舔去了。
董明肃只如遭了雷劈一般,见归月抬头看来,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句不甘心的话:“你见异思迁。”
..……
好容易与邵然一同从董明肃的骂骂咧咧中脱身,归月满头疑惑,不明白王爷为何有此反应,他只不过是想与那人结识一二,又并非是不报他救命之恩,何至于一副痛心疾首模样?邵然只是拍着他背,笑得快喘不上气,让他别理。
归月似懂非懂点点头,髓海中已被各种纷杂情绪填满。
“对了,你不是不识字么?怎么还写得出那个字来?”邵然颇为好奇。
归月张张嘴,眼中一片迷茫,他眼前惊雷似的闪过一幕场景,好似曾有人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他写下那个字、教他记住。可他看不清那人的脸,而当想要深究之时,这记忆又远去了,只隐隐留下一片印象,只好说:我不记得。
“那么复杂的字你也记得,必然是有缘故的。好啊,你连我都瞒,还是不是兄弟?”邵然不满嚷嚷几声。
归月不再理他,只暗中更为确信,自己与那人缘分匪浅。
邵然见他确然想不起来,自讨没趣,小声嘟囔道:“不愿说就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二人很快在院门外分开,归月见四下无人,便动了心思,念及那客人,便有种难以遏制的冲动,想要即刻与他认识一番。想那人初来乍到,对王府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董明肃究竟如何安排他的。京中掣肘颇多,像他这样的武者,初来乍到一定很不习惯吧……
归月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很好的机会么?
他打定主意,立刻便想要行动。可惜饶他在府内转了好大一圈,将各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却撞了鬼似的,连客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他正暗自丧气,想着明日要不让董明肃亲自将他与人引荐一番,便听一声绵长铃响,清脆空灵,他心念一动,循声过去,只见池上飞桥后的亭内,那道身影倚栏而坐,手中悬着一个铜铃,一只白猫在他身边打转,不时伸爪扑铃,将铜铃撞得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