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目光越过温全,落在血流如注的温少庭身上,确认他还活着,才微微侧首,下令道:“杀了。”
“等……”毕竟是逸阳城弟子,温少庭心中一惊,本能要出言阻止,然而这二人的刀,要比他张口更快,几乎在来人张口的瞬间,温全来不及纵马奔逃,便已人头落地,栽下马来。
“你!”温少庭气急,想骂他怎可随意动手杀人,就看见两道黑影就着雨水擦去刀上血迹,喉头一哽,毕竟是为了救他,半晌也你不出来,只好说,“怎么会是你!”
酆恩序将灯交给影三,问他:“你想见谁?”
“我明明是给古执大哥传的信,你们俩……”温少庭劳累过度,脑子有些混沌,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拍了拍额头,索性全将内中隐情抛到一边,说,“算了,我要去找小刀。”
酆恩序没有问小刀是谁,示意他骑上温全等人的马,自己则引着影三影六跟在后头,直到停在一处山隘,下马将小孩从草丛中刨了出来。
他试了试戚小刀额温,脸色难看至极,抱着孩子起身,不客气道:“他需要大夫。”
酆恩序应了声,让影三前头带路,将二人带到三四里外一个小山庄,庄中已有大夫待命,见戚小刀已烧得浑身滚烫,耽误不得,立刻接过孩子走了。
温少庭透支太过,本就只凭一口气硬撑,将小刀交出去,立刻便连站都站不稳,直直摔坐地上。酆恩序在他身边,正将斗篷解下递给影六,见状吩咐影三引他去休息。温少庭有满腹疑问,可都拜倒在困倦下,只能一言不发任由影三将他抬走。
不多时,相逢看过那孩子,到酆恩序跟前回禀:“这孩子热已渐退,只是受了惊吓,又奔波过度,需数日静养。大夫说,根基未损,性命无虞。”他将手里布裹的银环弯刀给酆恩序看,“这刀是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应该是戚家刀宗的遗孤。”
酆恩序解开布条,抽刀看过,眼神一闪,还刀入鞘,点头问道:“今日城中如何?”
相逢道:“秦少宫主去见了五皇子,钺先生已入前十六。”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风客说,今日钺先生与薛凌风在擂台下说了几句话。”
……
今日天色阴沉,不过刚入申时,天幕便黑了大半。这样的天气,也做不成多少买卖,故而往日热闹的街市,也少了许多人。钺戴上面具,远远缀在薛凌风身后,一直目送他进了间不起眼民宅,自己便靠在墙角,也不动弹,仿若个毫无生气的摆件。
这才算是他的看家本领,比甚么打擂台要更得心应手得多,就连薛凌风也不能发现他的行迹。
他略等了片刻,纵身飞上房墙,翻进院中去。只见是个普通至极的二进小院,他沿着外墙走动,身形与阴影合二为一,不多时便将院落布局摸了个门清。路中只见到老仆与女婢各一人,相对而坐,在伙房外择菜,看上去并无功夫在身,再平平无奇不过。因着薛凌风一回来便将自己关进了屋里,他二人又不说话,气氛宁静得有些诡异。
钺在小院中逛了一圈,最终落回檐外一棵梧桐树上。这棵梧桐颇高,他半蹲于枝桠,便将这小院一览无余,看来看去,真未发现什么异样,不过就是个平凡人家,正在做炊饭的准备。可他心中已然笃定薛凌风来历不凡,便细想是否还有遗漏之处。他眼神缓缓在两间堂屋中扫过,眉头一蹙,隐约觉得有些违和。
他尚未找到这感觉的来源,身后树叶忽然无风自动,他后背一紧,心头大骇,知毫无发觉的情形下,自己竟让不知什么人近了身。立刻纵身一跃跳开,警惕望着来人,发现先前自己所蹲之处,多了团没有面容的墨影,见他跃开,还转了头看来,露出黑漆漆没有五官的一团脸。
居然是哀牢,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钺心下一沉,哀牢能在此处现身,薛凌风十有八九与欢喜宗脱不开关系!况且哀牢听令而动,驱使它的人必然也在附近,恐怕已经发现他的行迹。他想遁走,可出人意料的,哀牢只是直勾勾看着他,并没有任何攻击或溶影报信的前兆。
相比起在北川最后见的那面,这异兽明显小了一大圈。想来是最后被影六斩下大半肢体,也让它元气大伤。想到在北川时哀牢几次对他的莫名善意,钺看着这仅是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其他危险行为的异兽,脑中忽地多了个荒唐念头,让他缓缓蹲下身来,与哀牢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