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与他,恰在赛程的一左一右,若要正面较量,便得留到决赛。
假若薛凌风真与欢喜宗有所关联,岂不是说明这些年来,主人的仇人,就如此大摇大摆地行走于江湖,倍享赞誉?联想到酆恩序忽然的离开,钺隔着衣襟摸摸怀里揣着的面具,心中还是难受。
钺分明大字不识,盯着这张纸,却是眼神沉重,他逗留时间太长,忽觉身侧有人靠近,气息沉稳内敛。钺心头微凛,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抬眼看去,来人正是薛凌风,一身布衫,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和煦笑意,一双眼睛却沉静如古井,正仔细地将钺打量一番。
“小友好身手。”
钺掩去眼中神色,只冲他一抱拳,便准备走了。
他背后,薛凌风却并未止言,径直道:“我闯荡江湖数十载,见过无数少年英才,但如小友这般纯粹刚猛、直指要害的路子,还真是少见。”见钺停步望来,他偏头听听外头高呼段友友的声音,淡笑道,“世人无知,只当几家已然触及武学顶峰之境界,倒是一叶障目,忘了山外有山的道理,何其愚笨。”
钺转过身来与他对视,等着他的下文。
薛凌风也不追究他的冷漠,只道:“看这赛程,你我若要相遇,恐要到最后擂台了。想来,小友应当不会让我失望。”
一个名宿榜宿老,居然会对着初出茅庐一文不名的年轻人邀战。薛凌风愈是按捺不住,钺心中反倒愈发平静,只是再次抱拳,微微欠身,尽在不言中。
薛凌风见状,朗声一笑,上前拍了拍钺的肩头,钺并无反应,听见他说:“那我便等你,擂台之上见真章。”
海棠见他打完就不见了人影,正愁不知去哪寻钺,见薛凌风与他一前一后出来,不免愣了愣,与薛凌风道了好,迅速凑到钺身边,待人走远,才低声问:“你不是怀疑他,怎么还会和他在一起?”
惊雷一声炸响,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钺撑起油伞,望着薛凌风消失背影,摇了摇头。
……
重重雨幕之中,只有马蹄踏碎泥水的声响,与身后遥遥传来的被风雨模糊过的呼喝与犬吠。
温少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眼身前蜷缩蓑衣之下的孩子。他只有八九岁光景,瘦小的身子因寒冷与恐惧不住发抖。这是戚家刀宗最后的血脉,那夜温成策骤然发难,软禁温成筠,清洗异己,温青用命将他救了出来,他便立刻要去寻戚家刀宗帮助,却不想他们也遭了灭顶之灾。他侥幸救出这个在尸山血海中吓傻了的孩子,知祁州城将有盛会举办,便一路向西,也不敢走官道,穿越连绵山岭,回到祁州城附近。
却不想时运不济,刚出山,便被温成策的人抓了个正着。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温少庭心中一紧,身手探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山中十里不同天,气候多变,饥寒交迫,今日又淋了雨,连他都有些吃不消,何况一个孩子。
“少庭叔……”戚小刀声音细若蚊蚋,“我们快到祁州城了吗?”
温少庭握紧缰绳,纵马在泥地上疯狂奔驰,喉头哽咽。
他一直用祁州城让戚小刀打起精神,可是就连他也能想到,温成策掌权,祁州城,并不是善与之地。
“快了,就快了。”温少庭用手臂将孩子圈得更紧了些,试图为小刀驱散一些冷雨寒意,“抱紧你的刀。”
戚小刀在他怀里点头,将布包抱得更紧了几分。
身后犬吠声似乎近了些,夹杂着隐约人语。这匹马儿随着他,在山中消耗了太多体力,又跑了这么久,终究是累了。温少庭心知不能再继续这般下去,眼神一厉,猛地一夹马腹,一头扎进一处更为茂密的林地。雨水冲刷山石,地上泥泞湿滑,疲累马儿脚下几次打滑,可谓是险象环生。
冲入林地的瞬间,温少庭抱紧小刀,纵身一跃,裹了一身污泥,钻到一颗粗大古树后躲藏,任由马儿继续向前奔跑。他捂住戚小刀的嘴,听见犬吠人声迅速逼近,就在靠近大树时,领路黄犬忽然停了步,引着一众追兵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