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顿时一愣,立刻担忧自己是不是冒犯主人,或是哪里坏了主人计划。可他问过影六,对于如何化名这事上,主人没有吩咐,照他对主人的了解,没有命令,便是没有安排,可以随他自行处置,何曾想居然还会有这一问,只好结结巴巴地说:海棠说,奴是主人的家奴,应当要随主人姓,但是主人不想暴露身份,又曾经化名,就用了这个。
酆恩序静静看着他。今日他坐在隔壁酒楼的天字一号房,听见唱名时,着实有些惊讶,遣影六去确认了名字,才发现并非是他的“酆”,而是他化名常用的“封”字。
他从未起过用自己的姓氏为钺冠姓的念头,但如今既用了这个名字,看着一个陌生的字眼被当作姓氏放在钺名姓之前,悬挂在西南擂台的木壁上,竟然会觉得有些碍眼。
“你来。”
见主人朝他招手,钺便起身过去,他不知主人想做什么,直到掌心被放了一根他方才写字用的毛笔。
钺不解地扭头,想要看他,却觉身后一热,主人的身躯已覆了上来,手也落入他的手掌中,手背贴住手心,手指勾着手指,带着他将笔握好,又一一捏住,教他摆作个下笔姿势。
“你用这个封,也是对的。”二人离得极近,说话吐气间,称之为耳鬓厮磨也不为过,钺脖子立刻酥麻一片,耳尖迅速在酆恩序眼前红了起来,这奇特的诚实引得他笑了两声,便一面引着钺的手去蘸墨,一面继续道,“不过你总得记得,你姓的究竟是哪个酆。”
他握着钺写了一遍,熟悉的字跃然纸上。尽管钺喝过汤药,并不该认识任何文字,但独独这个酆字,是他忘不了的。如今主人捏着他的手,教他写、带他认,他就更牢牢记住。待酆恩序覆住他手掌的手松开,他便略略在主人怀抱的狭小之地扭过身子,手指点点后肩上那枚烙印,温驯地说:奴记得的。
……
云停雨歇,月影移墙,已至子时。
酆恩序问他:“有个叫邵然的武者,与你在同一个擂台上,你可认得?”
钺点头,小心替酆恩序梳理长发,将他如何向自己与海棠搭话的经历说了,又说他今日在擂台上,也未使出全力,但武功恐与世家门派子弟不差,只不知是何来历。
酆恩序道:“他是五皇子母亲的人,只要不找你麻烦,便不用在意,做好你的事便是。”
五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邵然是皇后的人?钺没多想,再点头,动作略有几分迟疑,酆恩序又望来,他才犹豫地问:主人,奴今日在擂台上,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既然叫海棠领你去打擂台,自然有你的用处。”酆恩序掂掂他的下颌。
居然真如海棠所说,让他与海棠同行,并不全是惩罚,主人还有其他思量。钺瞬间开阔,应了一声,放下心来。又同他转述天香楼中秦南箫与夏吹之事,酆恩序手上一停,眉头轻蹙,半晌没有说话。
钺不打扰他,将他头发松松束好,又跪地替他系了衣裳,便不知该不该走了,他好容易见了酆恩序,长夜漫漫,并不想就此离开,仰头道:主人……
他这可怜模样,与跟主人讨食得小犬儿有何区别?是开了淫窍,便连一举一动都与以往不同了。酆恩序轻飘飘看他一眼,说:“你回去吧。”
钺膝行后退一步,身前属于主人的温热好像即刻便消散了,他心里有一瞬的空虚,很快又被压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一句:主人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