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在满室的惨烈叫声中,长长舒了口气。
左佑青说堵不如疏,果然是对的,也就只有眼下这解放欲念的时刻,他才会觉得体内的重泉之气,并未与他作对,而是真真在为他所用。
他重睁开双眼,看见侧倒在地上的钺已经停止了惨叫,不过泪水还在疯狂流淌,将他一张脸都沾得水光涟涟,他显然是怕了,怕那张凳子,怕他手中的藤鞭,也怕他。可是钺现在清醒着,便不像当初嵰州城中敢躲他的鞭子,于是费力撑起身体,仍膝行回来,重又放回绿檀刑凳之上,抖着嘴唇比划道:主人、主人恕罪……
见酆恩序不为所动,他惊惶得狠了,只敢继续央求:奴知错,奴不敢再躲。请主人、请主人赐罚。
酆恩序看着这般驯顺的钺,心中竟然升起股奇异的柔软与爱怜,不过这奇怪感情,非但不能让他停手,反倒催促着他,要他更狠地将钺虐打一番。
要他领略这无人能忍耐的痛楚,要他知道,他这一身一体,俱属于自己。
他便又挥鞭打了下去,与上一鞭紧邻,刚好打出一个食指宽的红棱。
钺双手背后,身上乱战,泪不住地往下流,却好似将自己钉在了原地,半点没有闪躲。不过那根被击打的可怜东西挺在菱花格纹上抽搐,一时仿佛无论上下都在哭泣一般。
钺的这物,虽然是无甚用处了,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若是与普通男子一比,也能称得上英武,只可惜被主人管束,失了本来用途,竟然沦做个只配被放在刑凳上虐打的东西,带着两道红痕抽搐,着实十分凄凉。
酆恩序指尖捻转,将藤鞭转了半圈,又挥下一鞭。钺肩头乱战,低头咬着嘴唇,喉咙里咕噜咕噜,痛得狠了,发出呜咽的低鸣,像犬兽威胁的低吼,眼前已然被泪水模糊,就连自己那根东西也看不清,背在身后的双手,几乎将彼此的手腕拧断,可身下实在太痛,他一时也未能发觉。
第四鞭挥下时,钺心中甚至崩溃地在想,假若主人真的这么恨他这根东西,他不若更乖巧一些,主动将它断掉算了。他终是跪不住,向后跌坐腿上,肩头伏低,崩溃地流泪,险些真的擅自出手将这根捏断。可他立刻又想到,这就是主人惩戒的目的,于是就不敢擅动,只凭本能地又放回凳上。
既然他乖巧地回来了,酆恩序便没有追究他的躲闪,不如说,他也想看看,钺能在这非人的痛苦中忍耐到几时。
而一次的滑落,显然让钺心中破了一个小缺口,让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逃走。他想就此逃走,想不管不顾地藏起来,至少、至少,不要再遭受这样的虐打和疼痛了。
可这不行,他需要听话,需要让主人留下他。
假若将这疼痛与被主人抛弃的痛苦相比,钺仍觉得被主人抛弃的结局,要惨痛上千倍万倍。
直到毫不留情的藤鞭将一半都抽肿,他不发一言,只是默默流泪。可是痛楚不会消散,仍在不断累加,触到某个极点,毫无预兆地彻底将他击溃,他崩溃地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呢?执着于此,受这样的折磨,真的有意义吗?他躬身从刑凳上滑下,蜷着身子崩溃地在那哭,虽然泪流得汹涌,却不敢发出痛哭的声音。
身上阴影笼罩下,钺脑中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是酆恩序走到了他的身边。
让钺生不如死的藤鞭被放到同样一塌糊涂的刑凳之上,酆恩序半蹲下身,伸手掰过钺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那两条浅淡的眉,拧紧了,眉头抬高,令这张面容做出一副哀凄之相,眼睛流泪到失神,眼角到山根的凹陷之间,盈盈蓄了一点泪,将一小点白斑泡住,又越过鼻梁,从另一侧流下,唇被他咬得一片殷红,牙齿磕上的地方,血迹浸染唇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被捞出一般,从头湿到脚,在这寒冬天气,冻得冰凉。
他顺从地依着酆恩序的力道,将整个上身撑起,脱力般倚靠在刑凳上,嘴唇开阖,似乎想要请罪,酆恩序却读不出他究竟说了什么,眼神下移。
钺扶着刑凳,流泪喘息,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求速速挨过这场刑罚,撑起身子的勇气却在主人的次次鞭笞中消散,于是更痛恨自己,更加泪流汹涌,直至一道清凉的呼吸拂过颈侧,他身体一僵,感到自己落进一只冰冷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