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叫不插手?”
刘嬿为直播间观众当了一波嘴替。
秦容看了看端起茶杯故而辨不清神色的楚信,眼神示意她稍微慎言。
于是刘嬿嘟嘴鼓起脸,像只小金鱼,以表无辜。
秦容和全嬷嬷早就预料到老夫人的态度。
纪姨娘娘于国公府称得上有功,她又出自纪氏,不能随意打杀,这事还不好闹太开,她们不能绕过魏国公府的两位大家长直接决定。
秦容不确定这个时期的楚信对纪姨娘是什么态度,便让全嬷嬷先试探一番。
“公爷,纪姨娘所犯之罪总计十七条。其中,阴谋杀害主母、狠心杀害家仆六人、中饱私囊贪污数万两这三件,最是恶极,实所难容。
按楚氏族规,当逐出家门,移交官府,其亲是否连坐由宗族公审判定。而依我朝律法,应判先笞后斩。”
全嬷嬷的话,让跪着的纪姨娘忍不住颤抖。
“殿下,且慢——”
幸好,李嬷嬷记得自己的使命,站出来阻止。
“姨娘毕竟为公爷育有一子一女啊!”
来之前,李嬷嬷都不知道纪姨娘贪了这么多,这能拿来说道的借口又少一个。
可已经领命,便只能死磕:“您为主母,还请怜惜哥儿和姐儿呀。手足搀扶才能走得更长远,您既为世子考虑也要考虑及此啊......”
秦容很想翻她个白眼,可惜只能忍住。刘嬿就自由多了,低着头直接跳起眼珠子操。
“两位小主子不该永生遭受诽议,国公府也不能蒙此污名啊!殿下——”
李嬷嬷的话语中饱含着沉重的心情,向秦容请求,完全掠过坐在旁边的楚信。
这让全嬷嬷嗅到一丝挑拨的气息。
“照你所说,那世子该如何?此恨不消,他要怎么面对杀母之仇?李嬷嬷,在你心里,是世子重要,还是其他的哥儿姐儿重要?
逝去的崔夫人如何?另外几条人命如何?他们就平白妄死嘛!光明何在?公理何在?包庇罪行,这才是真正让国公府蒙羞吧。”
无力反驳的李嬷嬷大退一步:“自是世子为重,崔夫人为重,但不能真按族规与律法来啊。”
秦容腹诽:那这族规定来干什么,约束谁啊。
想开门先捅天花板的目的已经达成,全嬷嬷满意地开口:“以命抵命才公平,更何况是七条人命呢。
纪姨娘贪走的真金白银都花去了哪里,这份罪也不能接受平白勾销。光此一项,便该将其休出国公府。”
至于出府后,消失在何处,就不必再明说了。
“二公子与三小姐年纪尚小,也记不得什么事。秋姨娘膝下无子,不如就将两位小主子记她名下。”
李嬷嬷听完,便感觉纪姨娘在拉扯自己。她表情挣扎地看其两眼,又抗争地辩了两句。
但最终也无力反驳,不敢再回头看纪姨娘,叹着气答应。
这怎么能行!
这要的是她的命,李嬷嬷她凭什么就答应了,就算是老夫人也不行!
“我不同意。”
长公主和全嬷嬷不可能放过自己,老夫人也靠不住。这小小的厅中,只剩下唯一的、沉默的男人还未发话。
她跪行两步,朝着楚信而去,却被旁边的两个侍女拦住。
纪姨娘仍不放弃,她悲切地朝着楚信哀求:“公爷——妾身冤枉啊!不是妾身害死姐姐的。当、当年妾身为姐姐求的是玉灵寺的头香香灰,是求来给姐姐祈福的。”
“是,是有奸诈小人,她们收买了芳柳,换了东西下在姐姐的药里,来诬陷于妾身啊。公爷,其他的,妾身确实是被芳柳那小贱人蛊惑了去,才犯下罪过。您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绕妾身一命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意图让楚信怜惜,救救她。
然而一直作壁上观的楚信看着她的脸,心中却没有生出任何温情。
全嬷嬷的准备很充足,纪姨娘所谓的香灰却只不过是她这几日来编的借口,毫无根据。
楚信也不是傻的。
他惊讶于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有如此贪婪又歹毒的心肠,甚至敢谋害主母。失望地说:“纪氏,你无需再狡辩。如今对你,已是十分宽容。”
纪姨娘被关了十多天。
关她的那个院子,同她年少时客居国公府的院子差不多大小。
那时候她嫌弃院子太小,发誓总有一天要在魏国公府上拥有一个自己的大院子。
如今在这只她一人的院子里,她又觉得太大了。
她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戳穿、被抛弃、流落街头人人喊打。
没想到,现实比噩梦还可怕。
今天之前,她以为纪老夫人会是暗夜中的一道光,结果熄灭了。
她又将希望放到楚信身上,然而,灭得更快,完全没有一丝犹豫与情分。
纪姨娘被折磨了这么来天,脑中那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开。
她收起自己柔弱的表情,环顾四周的每一张脸。
长公主的冷漠、全嬷嬷的凌厉、侍女的恭敬、李嬷嬷的心虚,还有楚信的失望。
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纪氏,你叫我纪氏,真的是好无情啊。国公爷,崔氏不是我害死的,是你啊!那味药材虽然药性相冲,但是妾身当时还真没那个胆,量少得很,根本不致死。”
“她怎么会死呢?还不是因为心死了呀。这可关不了我的事,是她的丈夫薄情寡义,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比楚信反应更快的是李嬷嬷,她厉声斥责:“纪姨娘,你疯了?还不快闭嘴!”
她想堵住对方的嘴。
可这里是长公主的地盘,秦容想听听她要说什么,那李嬷嬷自然是无力阻止的。
“钱财算什么,人命算什么。深宅后院不都是这样的,要出头就得够狠呐!两位公主,你们皇宫里难道就是相亲相爱的?国公爷,你们战场上难道不是靠杀人才能活下来嘛!有什么区别,凭什么要我偿命!”
纪姨娘越说越过分,竟敢质疑皇室。全嬷嬷当即让人堵了她嘴,带下去冷静。
秦容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看着她犹如困兽被拖走,内心五味杂陈。
楚信倒没有被指头骂的愤怒,他只觉得陌生。
纪姨娘还是那副模样,却让他觉得判若两人。
崔氏的脸也逐渐浮现在他心中,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一扭头,秦容仍是冷漠的脸。
楚信饮下杯中已经凉透的茶,咽下了苦涩。
秦容:他有什么值得苦涩的呢。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