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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番外一 归去来「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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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是这一翻,将原本藏在盲区的他整个人也翻进了她的视线里。方才的情感流露好似一场幻觉。眼前的女子转瞬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无话的传声筒,对他微微鞠躬,拉开屋门:

「夫人说过,少爷您来不必通传。」

「记住啦。」燕云洲笑着比道。

耸耸肩:刚才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孩儿读《演义》,书中写古时关云长刮骨疗毒,当时尚且有神医华佗严加看顾。今娘亲肩膀含刃,伤情未卜,却冒着性命之危坚持运功,依我看,娘亲勇毅更甚关公远也。”

话是这么说,燕云洲的表情却无半分钦佩之色,满满的都是幽怨。还不过十三岁的人,就学会了明褒暗贬的话术。楚倚云被呛得没话讲,又没余力像以前那样直接上手“管教”他,只能佯怒道:“臭小子!你从哪学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跟你娘我耍贫嘴。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添堵来的吧?”

“那肯定……不是啊。”燕云洲看着有些泄气,“阿娘好好休息吧。现在我也知错,觉得直接来找您不妥了。我本来从下人那听说了些家里事,只是有点害怕父亲。而且既然您也不想和我聊,那我还是忍着害怕去书房一趟吧。”

楚倚云一被激将就上套,嗔怪道:“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谈何不妥?内宅事还是我管。有什么不是你不能同我说,非得同你爹说的?你尽管从实招来。”

“那孩儿便说了……”

……

“你想把你的那些画也卖了?”楚倚云面露难色,“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那能值几个钱?我知道你一向懂事,想帮家里分担难处。但钱这一块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爹妈决定的事爹妈自己扛着就行,你还是小孩子呢。身为世家公子,私人的笔墨流落到外面,传出去也不好听。”

“可娘亲都卖了!……难道娘亲是嫌我画得不好?传出去丢了你的脸面?”

“那也不是。你画得很好,真的。”楚倚云面露尴尬,“我的意思是:家里留着作纪念,将来你长大了,拿出来翻看一下,其乐融融,岂不比流到外头换那十钱百钱的有价值?”

“那我存着就是了。娘亲记得看……您很久没看过了。”燕云洲道,委屈的小表情轻而易举勾起楚倚云的补偿心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才安下心,抚着心口,言语真挚,“我有认真习画,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等我身体好了再说吧。”

燕云洲像预知她会这么说,点头:“我也是想说这一点。现下娘亲身体要紧。”又紧接着问道:“那把太后娘娘生辰赐我的那把焦尾琴抵押掉呢?虽为仿品,只是除了年份,取材、制作、音色,也跟真品差不多了。太贵重了,我舍不得弹。凑巧能帮家里抵过这一阵……还有我那个牙雕百子图笔筒、紫檀多宝格文具匣、和田玉兔镇纸、赤铜鎏金缠枝花笔架……总之房间里那几套闲置的文具,我觉得都可以让管事挑去的。”

“那你自己用什么?”

“我自己有更趁手的,坏了也不心疼。我又不是霍不离,用不上那么多玩意……同窗之间虽然流行收藏斗富,不过爱慕虚荣罢了。桌上东西太多,心也会乱的。”

“……”楚倚云是不善谋略,但不是傻。燕云洲能把这堆珍藏的名号讲得头头是道,肯定每一个他都是仔细过的。故作轻松说甚么玩物丧志,其实说不定是忍痛割爱。

“娘亲觉得呢?”

“你既然已经下决心了,那我岂能不同意。”楚倚云长叹一声,“我只是觉得,自己捅的篓子,到最后竟然还要靠你这个孩子,心里头不是滋味。”

“那娘亲下次别这样就是了。您脸色这么白,我心里疼。”燕云洲说,“可能要麻烦家里下人搬一搬,文具都放在我房间桌上了,很好找的。再加上屏风、琴……”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就是,明天孩儿要去学堂了,恐怕没什么时间收拾这些。现在年关,再晚怕当铺收账了,您让下人们尽快吧。”

“你基础如此,不用听课也年年甲等,一定要去上学吗?”楚倚云问。

燕云洲坚定地点点头:“一定要去。欠的功课倒是好补上,只是病假太多,不满足出勤条件,会留级的。明天也是今年最后一次上课了。柳司学也说不能再纵我了。”

“但我听说留级在你们这不是大事,时间充裕。好些人都……”

“我一定要去。”燕云洲重复,声音里有些怒气。从太学学满出师的世家子弟才可以被举荐入仕,时间不等人,早一年就多一分机会。当朝官场大量的人尸位素餐,谢回那般家世才貌能到个闲散的侍郎,轮到他这个时候可能就充其量只剩个小郎官当当了。品衔高低倒不要紧,主要是他还有太多事想干。

“好吧。你不要生气。明天我帮你安排就是了。不过你父亲那边我也会说的,你看我毕竟这个情况。”楚倚云有点可怜地朝自己伤处努努嘴,“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帮你留着可好?”

“……也好。那一切就交给母亲了。”燕云洲已经准备朝门外走,却转身回头不舍地看了楚倚云一下,也正在这一回眸,他听得楚倚云说道:

“你说的明天不能主持这些,真的是一定挤不开时间吗?还是……心里到底不舍得那些东西?所以宁可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了?”

“娘亲,我困了。”燕云洲闷闷说道,扭头带上了门。

楚倚云摇摇头,哭笑不得:这孩子。罢了,他们家来钱并不难,从当铺那赎东西快得很。又不是永远再拿不到了。

事她照办,话她照讲,却没太当真。这说到底是个小事,一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子为家计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小事。

但就这一件小事,却牵动了一件大事。第二天她听说燕游跟散学归来的燕云洲吵架了。吵得很凶,很多人都说从没见过少爷那么大的火气,面对家主那么有官威的人都能丝毫不怵。

八卦乃人之常情,她边吃着玉环帮她嗑的瓜子仁边了解了一些细节。

燕游其实没有真的把儿子那些东西当了,而是让人放进了库房另存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招瞒天过海被燕云洲发现了,二人才吵得那么天翻地覆。但她却觉得,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事,但义宅儿童的来历燕云洲已经知道了并表示了理解,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缘故。

燕云洲让燕游永远别进他屋子,膨地关上了门,也不准任何人来探视,只是灯亮了一夜,好像枯坐了一夜。

燕游则因为大年夜被亲儿子拒之门外气得在房间门外焦虑得来回踱步,脚步太快,在雪上滑了一跤。难怪更完衣才来她这喂年夜饭。

但很快她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

因为事态更新了。

燕游发现光影不对,指挥仆人破门而入。只寻到摆在桌前的、衣料堆成的人偶。

没有找到燕云洲。

他在大年三十、宵禁后,年夜饭都没吃——离家出走了。

楚倚云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伤在身,张开双臂像鬼那样歇斯底里叫起来:“还等什么,找太后批文让四营帮忙寻人啊!宵禁后外面爬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他一个带病的小孩,有多危险!你白天跟他置什么气!”

“那未免惊动太多。”燕游脸都白了,颤声朝她点头,“……找谢世子。”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未明时,一个院仆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中,声音发哑,呼吸都带着痛。

“少爷找到了。”

“在哪?!”

那人看着几乎要晕过去:

“……在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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