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段冗长的荒唐梦,清泠的思绪不再混乱,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场梦太长了,长得走过了一辈子,清泠误以为自己死了,见证了走马灯。
他梦见,自己的身体被逐渐抽离温暖湿润的黑暗,明亮刺眼的白色灯光笼罩在他的身上。
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一个臂弯便能承载起他的身体,他似乎有些不满,反问护士:“什么?是Omega吗?”
护士疑惑:“对啊。怎么了?”
即便看不清男人的神情,清泠也感受到了那股极其烦躁与焦灼的情绪。
骤然,眼前又一黑,像是被什么黑色的布料罩住了全身,布料非常粗糙,磨得他皮肉发红。
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交流,最为清晰的是那一句:“新来的倒霉蛋?看看长什么样?”
女人说着,走出人群,解开细绳,将口袋掀开。
蜷缩着身体的少年,缓缓睁开惺忪的眼,茫然地看着她。
少年皮肤白皙,面部轮廓生得很尖锐,像一块冰,可那双眼含着氤氲,无辜地看着她,令她心生保护欲。
清泠在她友善的注视下,缓慢地坐起身,望了眼周围陌生的面孔,问道:“这是哪?”
后面有个头发凌乱眼下乌青的女人嘴了一句:“一帮畜生,小孩都拐。”
李静雅回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而后勉强对清泠笑了下:“小孩,你叫什么名字,用手划给我。”
“清泠。”他照要求在地面上用手写了几笔。
“我叫李静雅,”李静雅向他写出自己的名字后,抛出了一连串问,“还记得父母的名字吗?记得到自己身份证号码吗?他们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吗?家庭住址清楚吗?”
清泠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你不用回答我,这些信息你都要记清楚,千万不能忘。”
这辆大车很奇怪,以Omega居多,剩下的都是Beta,开车的和“管理人员”都是Alpha。
也许是因为清泠年纪小的缘故,李静雅很照顾他,渐渐的,两人像姐弟一般熟络起来。
那帮“管理人员”很恐怖,总是喜欢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那种眼神黏糊得像酸臭的半干汗液,又像泛黄痰液。
李静雅便会在这时候出现,挡在他面前:“小孩子有什么意思,我长得不好看吗?”
车辆越开越偏僻,车内的人也越来越少。
深夜,车内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时候,李静雅摇醒了清泠。
“清泠,拿着,下一站我们也会走,”她递出一根细小的针管,在清泠耳畔小声说明了用处后,握紧了清泠的手,“身上不长毒肉瘤、寄生虫,才更有离开的机会,我帮你这么多,其他人背叛我可以,唯独你不行。”
清泠直视她:“我不会背叛你。”
李静雅笑了起来,她很漂亮,谁见了她都会多看几眼。
车辆还在山林中穿梭,清泠望着她的脸,发现,随着车颠簸移动,李静雅眼下突生乌青,就连皮肤色彩也开始快速变化。
他瞳孔骤然一缩,李静雅的腹部此刻已经涨成了球,车辆的昏暗渐渐褪去,木质的墙壁渐入眼眶,李静雅痛苦地尖叫了出来,下一秒,“噗嗤”一声……
血液喷涌,溅了清泠一身,清泠吓得浑身发抖。
她……她的肚子爆开了,里面的婴儿哭叫着挤压过枯萎的血肉,从中掉了出来。
清泠满脸粘稠的红色液体,双腿一软,他跪倒在地,接住了沉重的婴儿。
在他接住婴儿的那一刻,红色的血珠从长发落下,滴滴答答流了在婴儿的身体上。
婴儿不哭了,睁着如血般猩红的眼,好奇地打量着清泠。
他打量清泠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些Alpha,带有极端腥臭的欲望,相反,洁净而透亮,似乎特别喜欢清泠。
幼崽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他认成妈妈吗?不会吧,毕竟幼崽先看见的是李静雅的子宫。
清泠将头发上的血水拧干,抱着孩子站起身,踩过刻有“岑起山”三个字的墓碑前的土地。
前方道路布满白光,有些刺眼,清泠抬手遮住臂弯中孩童的双目。
“清泠。”
身后,温和而沉稳的人声呼唤他的名。
清泠回头,发现,宋常安站在两米外,步履缓缓,朝他靠近。
“你会需要很多支强效抑制剂,我可以给你提供。”
“是吗?谢……”
第二个“谢”字还未出口,宋常安将尖锐的针头扎进了清泠的脖颈。
怀中的孩童,闷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