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可要好好走啊，千万别让我失望。
算算时间，或许下周结束前，就能完成这次任务了。
褚江离看着智脑屏幕上倒映出来的长睫阴影，跟墨色瞳孔中的自己对视上，下一刻，智脑一闪，尤金的页面迅速弹出几道回复。
前面两条依旧是想要旁敲侧击理查·赫特身份的试探。
好像自从前两天厄克斯在背后隐秘操作过一番后，近乎一半的人都认为理查·赫特是受几家隐世大贵族庇荫的，一个集合型马甲。
这种猜想是所有现有条件的推理下，最能站得住脚的。
但也有不少人推测这是烟幕弹，真正的理查·赫特就是一个神秘大佬，坚信这就是个人行为。
在论坛上探讨理查·赫特的帖子，两方人但凡撞上必然会引发一出激烈的争吵，常常以前者的微妙胜出作为结果。
无他，因为…有两家隐世大贵族做了些动作，让人忍不住关联到理查·赫特身上。尤其是这次发售人工智能系统的事情。
不少人因此猜想，这些大贵族日后的举动变向会倾向哪边。
褚江离看着尤金的试探就想起刚才划过的那些纷争，不由有些想笑，他知道那是来自厄克斯的善意。
他说要守密，就身体力行做到了。
没有半句虚言。
要转移众人的目光，厄克斯首先用若隐若现的实证把一个离谱猜想钉实，然后又上升到这个冒出的新靶子身上，逐渐将最初闪闪冒头的姓名带离睽睽众目。
厄克斯的确给了他一个很好的退场机会。
……他怎么能这么清楚地猜想到他的下一步举动。
褚江离忍不住笑了。
看了眼时钟，二十分钟花去九分钟。他言简意赅跟尤金提这次目的，同样也是答复对方越来越多的疑问。
-[东极军事学院]-理查·赫特：【我现在有十分钟，可以为你们做个简单答疑。】
-[东极军事学院]-理查·赫特：【有任何疑问，帖子内留言。我会一一答复。】
褚江离贴了个链接发过去，然后又点开校内论坛，浏览了会儿自己发的，几秒就爆出千页高楼的帖子。
褚江离：“……”
理查·赫特：【限时答疑，我的程序会捕捉带有真正困惑的楼层，有什么想问我的技术问题，尽情表达。^^】
理查·赫特：【八点结束前，我都在这里等你们。】
然而程序捕捉到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
【啊啊啊啊啊啊阿是真人啊！理查·赫特先生，我，我我想请问你，现在是不是单身哇……嘿嘿！求解答！！】
褚江离还没输字回复，底下有人顶着眼熟的ID留言：【你很想知道吗？那就替他告诉你，很快就不是了。】
褚江离：……
他好笑地回复这条问题。
理查·赫特：【不必操心我的恋爱，我目前的确是单身。日后也没有想法。】
但一连捕捉到的好几条前排困惑，都是有关他私人感情的问题。
褚江离理解他们八卦的需求，但回复这么多重复无意义的问题，让他觉得无力。
理查·赫特：【各位，你们觉得这些是我想解答的技术困惑？】
理查·赫特：【截止至一千一百零八页，程序捕捉到的问题，合并同类贴在这里，欢迎你们自行探寻出它们的答案。我不再做解答。】
理查·赫特：【时间掌握在你们手里。】
十分钟限时答疑肉眼可见在飞速流逝。
经过三层楼以及后续夹杂在解惑中的训/诫，整栋帖子的歪风终于肃正起来，充斥着褚江离最想看到的问题们。
褚江离整整回复到最后一秒。
理查·赫特：【感谢每个参与答疑的校友，我想，大概能帮到不少有相同迷茫的人。为表达我的谢意，帖子内的校友可在九点后，自行于储物台领取我的谢礼^^】
理查·赫特：【收收情绪，大家还是做得很好的。】
理查·赫特：【小朋友们，我期待见到你们的进步。^^】
……
褚江离关闭论坛，淡蓝色的智脑屏幕唰地散发出淡白光，柔柔地映在他的眉眼之间，勾勒出挺拔好看的线条。
他给论坛校友留的谢礼，是此前在难题攻坚库得到的奖励，均分下去依旧剩很多很多。
思忖着，褚江离打开尤金的窗口，三言两语跟对方沟通好，将接口公司储存的剩余奖励，与储物台上那些成千上万的“贡品”一样的赠物，通通变作东极军校优秀学生的奖励。
一个都没有留。
更具体的安排，褚江离相信尤金会处理得当。
褚江离的行事向来是这样，领了帝国给予的福利当然要扛起担子，尽尽本分，跟在其位谋其职一样的道理。
这样也算物尽其用了，没有浪费。
褚江离笑了笑，正要退出登录，瞥见尤金又急匆匆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尤金小心地询问他，能不能再发售一次理查·赫特人工智能小系统。
褚江离操作一番，这次没有限量库存，谁都可以买。
但尤金看见他上架商品后，立刻设置了一人只能下单一个的限制规则。还自己掏钱买下五十个，打算给各院系的前几名精英学生普及系统。
然而不等尤金去找人对接，他念着的各院系精英学生们全都自觉掏钱，自个买了。
看他们手速比自己还快的尤金：“……”
这些后台收入会直接打入星网账户中，不用登入者操作。
褚江离笑笑，想起之前差点搞到垄断的厄克斯，还好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
褚江离没再跟板块内的谁说什么话。
下一刻，他摁了退出登录。
理查·赫特的账号渐渐变灰，正式下线。
但与之相应的，是卡特兰帝国的未来被点亮了。
回想降落位面的这几天，他从学校线和军团线分别拉起了几个带动位面升级的点，战力与科技互相配合，再过不久，星海平定后就能进入帝国盛世，厄克斯也会用新姿态好好生活。
褚江离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心情不错地唤起系统：【不用为我担心，解决完这个麻烦我会拿到军衔，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中发展。】
系统心疼地为宿主添上一杯热水，【宿主，你真是太拼了，快休息下吧！】
但宿主说的也没错，卡特兰帝国的军事水平科技水平都不低，把极限逼上去就好了。只不过，这样的操作实在是很消耗它的宿主。
热腾腾的水蒸气冒上来，雾气暖融了片刻褚江离的眉眼。
褚江离在朦胧的热气中偏过头，看向窗外一片黑漆漆的土地。
降落时，他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巅峰，但如今，也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良久，他轻垂眼眸，淡抿了一口热茶。
……
“进。”
原第五军团的小队头领，在打开休息室门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略略愣在门口。
褚江离屈着一双长腿，坐靠在床边的一道白色软沙发上，身上军装干净整洁，手上端着一杯像饮料的汤茶。
而他面前，正站着同样军装端正的霍文德，靠在对面的办公桌上，拧着眉，似乎在沉思什么。
显而易见，霍文德出现在褚江离房间已经有一段时间。
Alpha队长以为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不由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他们，天赋奇高就算了，还这么勤奋，休整的二十分钟也要用来讨论战术。
要是他们各自休息，玩玩智脑，说不定还能得到理查·赫特的指点，让等会儿的艰难一仗多点保障。
但目及褚江离淡然的神色，Alpha心下瞬间一定。
就算没有神秘理查的指导又如何，褚江离就是他们第五军团的定海神针！
Alpha态度恭谨：“老大，现在出发吗？”
前往老巢点禁地路上，大概还有许多未知的危险。褚江离向姬运申请了装备级别最高的星舰，以及数量足够的进攻与防御武器，但运送过来还需要三分钟。
褚江离向来是有什么资源能用绝不浪费，不可能傻兮兮一头热就去冲头阵，有实力是一回事，但他也不想费力，费不必要撑下来的力。
何况，那样对别人也不公平。
凭什么要承担你一头热向前冲的后果呢？
把兵真的当兵，而不是消耗品，试验品，这是指挥官上战场必须学到的第一课。
身上的军衔不但代表着荣耀，还代表着责任。
在Alpha进来前，霍文德提议过让小兵前去侦察巡逻，再做进一步打算。褚江离并不说教，给姬运拨完问询运送进度的通讯后，三言两语提点了下他。
模样仍然很冷静，却尽显引导者的风范。
褚江离回复Alpha：“再等两分半，我申请的军备资源很快就到。”
霍文德收起思考的神态，勾唇笑起来：“老大，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喝的这是什么呢？”
褚江离端着那杯厄克斯再次寄投过来的温养汤水：“……补汤。”
Alpha的眼神瞬间一亮：“十全大补汤啊，有链接吗老大，想喝同款！”
门后边偷偷扒拉的一群Alpha此刻都滑脚掉出来，个个抢着冒头：“老大！老大我也要！”
谁不想跟军团新星指挥官get同款补汤呢？
看看这群兴奋的Alpha们，恐怕马上要掀起一阵军团人人喝补汤的跟风热潮了，霍文德摇头啧声，笑啧：“要补汤链接比欢迎我们的时候还热情啊？”
众Alpha：“……”
他们不好意思地咳了声，立正朝人敬礼，再次连连对此前的失礼郑重道歉。
这么一打岔，略显压抑死沉的气氛瞬间乐融了几分。
褚江离微微笑了一下：“走吧，去接你们的统领回家。”
几个Alpha闻言，瞬间眼眶红了。
Alpha队长眼睛红得最厉害，手掌攥紧，用力一扬手臂，沙声：“走！”
军团的最高军长死了，临危之际，他们没想到会是之前虚吓过的少年，主动担起责任，安排好一切，带领他们出发。
褚江离温和的眼神掠过他们，“我保证，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平平安安。”
说着顿了下，眼神在某个队伍后面的Alpha不动声色地轻点一下，嗓音略带笑：“……遗书不用写了，精力留到等会用，好么？”
那个低头边擦眼泪，边用智脑偷偷抒写遗书的少年Alpha，瞬间脊背一僵，跟褚江离对上视线，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立刻关上。
褚江离用精神力将高级武器和防毒面具，一一抛给他们，“拿好了，都会用？”
众人纷纷点头。
“面具上的储物胶囊自己收好，每人都有份。”褚江离说完，背身不紧不慢地上了星舰。
而其他慢半拍的人连忙跟了上去，但心底满是震惊。
储物胶囊里面全都是极其昂贵的药品！甚至还有即时恢复的珍稀高级药剂！这些东西……用尽他们一生积蓄都不一定买得起一支。
但褚江离就这么轻轻松松，轻而易举给出来了。
……每人都有份。
Alpha们瞬间又想哭了，恨不得回到几个小时…哦不是几天前，狠狠扇那个想吓唬人家的自己一巴掌！一巴掌还不够！扇死自己得了！
霍文德跟在褚江离身后，也不得不感慨，褚江离的肚量是真大。
褚江离靠窗坐下，看见霍文德感叹的眼神，牵唇微笑一下，不介意跟他讲得再细点：
“士兵是队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同样的，他们的后背也交给了我们。兵不是将军的耗材，可以训，但不能负。”
“立威只是一种管理手段。”
褚江离头颈微微后仰，眼神略显松懒，“何况……大家都是从低走到高的，你如果歧视谁，那也是在歧视以前的自己，看轻日后的自己。”
智脑手环发出滴一声轻响。
他说完，用指尖轻敲了下桌沿，淡声：“想得明白么？”
当天之骄子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拼尽全力才获得的荣耀时，很容易迷失自我，拿不准分寸。但褚江离不允许他带过的人是这种人。
随着褚江离的动作，军服领口内的项链跟着往前划了下，露出一截三角形的核状吊坠。
正要回话的霍文德瞬间瞳孔地震。
这枚星核，东极军校甚至乃至全帝国的人，不会有人不认得。
可那是……厄克斯的东西。
褚江离没注意到他的眉眼官司，已经垂下眼睫，透出一点阴影。
智脑手环显示是厄克斯的来信。
催得还挺急的。
这才刚上星舰，就拨来申请了。
褚江离唇角上翘了一点，转瞬即逝，发出私人直播授权前，他发消息逗厄克斯：【少将，请问你是躺在治疗舱里观看我直播吗？】
厄克斯的信号闪烁了下，“……”
厄克斯：【…是。】
厄克斯：【你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
智脑手环将现场情况全然展现给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看，但还能调整为佩戴者的视角。
厄克斯半身浸泡在治疗舱里，头部高昂在托套中，耳边是褚江离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他跟每个人说了什么话，都尽数响彻在舱体内。
声音轻轻淡淡的，透着股蛊人的清冷劲，语调又是温和，不带情绪的，莫名听得人耳朵生出一点痒意。
随着褚江离的手腕偶尔轻抬偶尔放落。
厄克斯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样的视角，是他曾千百遍看过的。
他不肯闭眼，将直播调多一个分屏，另一个屏幕显示着现场全况，包括…褚江离和他身边不远不近的所有人。
*
星舰抵达禁地前五千米。
褚江离谨慎地让驾驶员驶停，星舰上搭载一整个第五军团的健在成员，他没开军事会议，因为没有任何前线资料，开会没意义。
对于这些暂时的下属士兵，褚江离只说了一句：
“以前怎么听指挥，现在照旧。”
第五军团参战的每个人，都拿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武器和胶囊，此刻更是激扬，却不敢乱讲话，只都竖起一双双兴奋的眼睛紧盯褚江离，等待他的指令。
褚江离释放出精神力前去探查。
不多时，他脸色淡淡，握住那把银剑，克制着想蹙眉的念头，偏头道：“全部人，戴上防毒面具再下星舰。”
等人都迅速戴好后，褚江离打开自动驾驶，将军团内的成员依序放下。跟着他进核心圈的人不需要那么多，在外围防守也很重要。
褚江离最后一个下星舰，军靴落地时，银剑先率先冲了出去，一路杀进它们的大本营，迅速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瞬间，千疮百孔的黑色地面山崩地裂！
轰隆隆的蹄声响彻星空！
褚江离脸色不变，透过防毒面具，看到率先出来的依旧是前不久攻打过的兽眼怪。
银剑霎时爆发出大开杀戒的气势，唰唰唰，极快，银剑挥舞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一道流畅又极美的痕迹。
转眼间，所有异兽阵倒身亡！
还未来得及在新领袖前秀上一手的几个军团精英们：“……”
其中一个，愣了半拍才终于合上大张的嘴。一转头，发现自己还是反应最小的。
不过下一刻，他们终于迎来那些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敌兽！
块头个个堪比泰山！
一脚踏出，地面又多出一个巨大的孔。
一步步朝他们踏来，看着这群比巨峰还巨峰的异兽，第五军团的人内心蔓上绝望。
怪不得连最高军长和副官都殉了！
这谁能抵御得住啊！？
最前面的一个巨峰异兽张嘴，试图咬住银剑，但银剑躲得飞快。
而它身后那些巨峰异兽没它追蝶般的兴致，看准了地面上的军官们，立刻扑踏过去，枪火连天中，却也只射中它们的外皮防御。
褚江离率先射中它们的粗脖，当即死掉一个，霍文德连忙转播异兽的致命弱点，转眼间，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群异兽发出轰鸣的怒吼，冲得更厉害了，引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人都战或躲得很狼狈。
除了褚江离。
他看着地面上唯一的异兽尸体，又抬眼，还有异兽群后面蔓延出来的……时黑时粉气体。
始终觉得莫名熟悉的念头，终于击中了他。
褚江离一向淡定的脸色变了。
由于每个人都瞬移闪躲着异兽的攻击，原本群立着Alpha的地一下空了出来，显得单独站在那的颀长少年身影格外显眼。
“小心！”
“老大看后面！躲开！！”
“砰砰砰——”
“磅——！”
褚江离颈间的防护核猛射出一击，速度快到像有人极速出枪！
眨眼的功夫，就射死了离褚江离最近的那头异兽。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
那帮原本发狂的异兽瞬间停顿住，任何攻击行为都消失，哀鸣般的嘶吼震彻天地，山峰般庞大的脊背努力跪伏，利爪紧扣地面。
所有巨峰兽脊背弯伏的方向一致，崎岖不平的数千个兽背上，只有一个挺拔的人类身影屹立在那。
像是为他铺了千万条路，祈求他脚下留情，往更高处去。
众人紧握着武器，望着这万兽匍匐，似乎在…求饶的场面，一个个呆若木瓜。
而褚江离看着这些臣服的峰兽脊背，却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