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燎让陈月芊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灯光是暖黄色,陈月芊也不在紧绷放松下来。
陈燎打了一杯可乐递给陈月芊。陈月芊这才注意到,陈燎的左眼有些奇怪,很清澈干净,但是无神僵硬。双手接过可乐时,视线不可避免的停留了几秒,后面又意识到不礼貌,慌忙移开视线,说了一声谢谢。
“困的话只能趴在这里睡了。”
“好、好的”陈月芊有些惊喜,“谢谢。”
陈燎没有再理她,而是去一旁,清理装爆米花的玻璃箱了。
陈月芊喝完可乐,趴在了桌子上。灯光是暖黄色,她感觉心里有些难受,眼眶也有点热,于是趁着陈燎没转身,飞速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陈燎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将剩余的爆米花舀了出来,转身发现陈月芊正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陈燎:“......”
陈月芊对她腼腆一笑。
陈燎将爆米花递给陈月芊,说道:“吃了吧。我去厕所接水洗机器,就在影厅里面。”
陈月芊坐了起来:“需要我跟你一起吗?我陪你。”
陈燎有些想笑,只好说道:“不用,你需要待在这里,守着。”
“嗯嗯,我会好好守着。”然后目送陈燎往黑漆漆的影厅去了。
陈燎进入厕所,从清扫间里拿出一个桶,忽略了一旁正在缓慢蠕动的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转身离开时,警告一句:“老实点。”
来回两趟,爆米花机器终于是洗干净了。
陈燎坐在椅子上,随机查看还在放映的各影厅的情况。
桌上的爆米花几乎没有怎么动,陈月芊打了一个哈欠,但是仍然坐着,在一旁翻阅着员工手册。
“你叫什么名字?”陈燎问道。
“陈月芊,月亮的月,草字头的芊。”陈月芊像是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语气还有点颤抖。
其实作为一个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问:“你多大了?”“这么晚为什么不回家?”之类的话。但陈燎对旁边的小女孩经历了什么,实在是不感兴趣。
但她脸上的伤实在是怪异,这引起了她轻微的好奇心。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陈燎结束手里的事情,塞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她记得上次看见这伤口,是一个月前。
陈月芊沉默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额角的伤口处,然后伸手:“这是我画的。”
陈燎挑挑眉,以为又是青春期的孩子们的新潮流,陈月芊继续解释:“之前有个同学打我,我打不过他,受了伤。但老师批评了他。所以我就一直让伤口呈现出很严重的样子,上课的老师们都会看到,他也不敢再动手。”
陈燎从她的面容里看出里一丝狡黠。终于忍不住笑了。
“姐姐,您笑起来好好看,眼睛像在发光一样。”陈月芊惊喜道。
陈燎:“......”
陈燎又收起了笑容,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今天要道电影院来睡觉?”
陈月芊不好意思说道:“今天是我奶奶的头七,我前两天一直梦到她说不放心我要带我走。我害怕。”说完又想起被抓包的事情,再次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给你造成麻烦的。但我晚上去酒店的时候,他们说未成年人不能单独住。我实在不知道去哪里了。真是非常非常抱歉。”
陈燎又抓了一颗爆米花,然后示意陈月芊也吃,陈月芊听话地抓了几颗。
“你爸妈不管你吗?”陈燎随意问道。
“他们早就离婚,有各自家庭了,不过都会帮我出学费,每个月也会打钱给我。”
陈燎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月芊有些困倦,趴在了桌子上,声音也小了一些:“姐姐你人真好,跟你说话就像朋友一样。”
陈燎觉得这女孩实在是讨人喜欢,脆弱无害,嘴巴也甜。
于是陈燎学着经理敷衍了一句:“我这年纪恐怕都能当你妈妈了。”
“那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妈妈。你的女儿肯定幸福。”陈月芊笑着看着陈燎,眼睛虽然快睁不开,仍然弯弯的。
“说起来,我们都一个姓呢......”陈月芊声音渐落,归于沉寂。
凌晨的商场安静地可怕。顶楼的电影院只有机器的轰鸣,还夹着外界的暴雨声。
前台昏黄的灯光下,陈月芊肩膀起伏,睡得很熟。
陈燎支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的女孩。
一个月后。那是陈月芊唯一一次带着朋友来看电影,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周末的下午场,票价最贵,人最多的时刻。陈月芊手里捏着三张电影票,去前台,看见是陈燎值班,高兴的打了招呼。
后面两个女生也跟了上来。
“要三桶大份爆米花。”陈月芊开心的比了一个三字,陈燎刚准备将纸桶拿出来,其中一个女生说:“这太多了,我们不要了吧。”
陈月芊转过身:“可是。”
另外一个女生说道:“三桶太多了。”然后凑到陈月芊耳朵旁说:“而且这里的爆米花很贵。”
两个女生将陈月芊拉到一旁,开始讨论要不要爆米花的问题。
陈月芊很大方:“没关系呀,反正我请客嘛。”
另外两个女生说:“那请客也不能浪费你钱嘛,这搞得我们也很不好意思的”
“就是就是”
“主要是三桶真的吃不完。不如这样,我们就买一个大份的,三个人一起吃,然后等下我们去喝奶茶。”
“对的对的。”
陈月芊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说道:“那等会奶茶我请。”
“绝对不跟你客气哟”
“没错没错。”
陈月芊最终只要了一桶,还偷偷对陈燎说了句不好意思。
之后再见到陈月芊,便是她从商场内部六楼掉下来,摔得不成样子的陈月芊。
正好摔在了陈燎旁边,她那时候正准备上班,手里拎着的是帮同事带的奶茶。
袋子上和衣服上、脸上都溅上了血迹。
陈燎抬头,视线投向五楼——碎掉的玻璃围栏,看热闹的人群,以及扒在栏杆上的一个小孩。
小孩手里不知道拿着一个什么,好像是一个瓶子。
还真是一个瓶子,因为下一刻那个小孩就将瓶子扔了下来,碎在陈月芊身边。
这声音还真把陈燎震了一下。
陈燎停了大概半分钟,便上楼准备上班了,出电梯时,身上没有了血迹。
陈燎将奶茶递给同事。同事说了声谢谢,然后又想起什么,对陈燎说道:“刚刚有个女生说给你个东西,喏。看起来是个初中生。”
那东西在电脑旁边,是一个六寸蛋糕,上面还有个小盒子。陈燎后来拆开,是一个橙色的开口手镯,像火焰一般。
“这蛋糕你不吃了吗?会化掉呢”同事撞了撞陈燎,嬉笑着说。
陈燎没有说话,仿佛对一旁的礼物视若无睹。低着头,准备电脑上的工作日志。
同事很不喜欢这种莫名就不搭理别人的人,也有些不耐烦,正想再暗示一下陈燎赶快拆了那蛋糕。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一只眼睛如冰冷的玻璃,另一只眼睛则藏着嗜血的冷酷,甚至有一些兴奋。
她的嘴角颤抖着,面颊向上,整个人看起来兴奋又残忍。
“你说什么?”陈燎问道,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同事不敢说话了。
凌晨,商场的监控室内,保安凭空消失,只剩一个空空的衣服。穿着员工服的陈燎坐在座椅上,看着监控屏幕,依旧没什么表情。
屏幕上,正是五楼的监控画面,时间是不久前。
原本玻璃围栏碎裂的地方,趴着一个孩子,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拿着一个玻璃瓶,似乎在模仿着飞机。
他攀上栏杆,将拿着玻璃瓶的手伸到外面,不多时,又将身体前倾了一点。
就在这时,陈月芊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伸出一只手,对那小孩说了些什么。
小孩转头,看着陈月芊,但姿势未变。
陈月芊又加快了脚步,突然,她右侧一个拿着摄影机的人与陈月芊擦过,陈月芊被撞得踉跄了一下。那摄影师停下脚步,对着陈月芊似乎说些伸,表情愤怒。
陈月芊继续像那小孩靠近,摄影师也提起脚步,直接撞向陈月芊。陈月芊身形不稳,向栏杆一侧倒去,她伸出手下意识扶着,然后栏杆松动,玻璃碎裂,陈月芊直直掉落。
小孩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视线跟着陈月芊。那摄影师愣怔了一瞬,开始破口大骂,一会就拎着摄影机走了。
半年后,异管局浮舟总局的乌金木被盗。
一年后,一个傀偶从商场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