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朽一直想绕开的那个话题,终究是绕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怕你受伤。”
宿云修忽而一怔。玄朽垂着眼没有看他,只继续说:“谁也不知道斩断这条狐尾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会很疼。而且,而且如果你斩断了它,它又长出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斩吗?”
他一抬眼,就见宿云修直愣愣盯着他,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但瞧着像是冷静下来了,玄朽便又放轻声音,认真地道:“宿云修,你不要怕,这里没有别人。之前跟着我们的人没有跟着了,青苓姐姐也不在,也没有别的灵狐在,没有人能看到你这个样子,没关系的,不会有事的。”
宿云修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问:“那你呢?”
“我……”玄朽一时语塞,“我不一样……”
说这话时,他自己也没什么底气。因为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虽然的确是不一样的,但这很难解释。
“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所以你不要怕我看见。”这种话,玄朽现在没有立场说出口。即便他说了,在这种境况下也只会显得虚伪。
宿云修凝视着他,须臾,道:“不一样么?”
不等玄朽说话,他便答了:“都一样。玄朽,你知道吗,我最恨别人看见我这种样子。”
他语气里果真透着恨意,玄朽怔怔点头,道:“我,我知道。”
宿云修却侧过身去,大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他低声说:“你根本不知道……”
“我……”玄朽拿他这个样子毫无办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纵然宿云修没有仔细说过原因,但从前相处中,他能隐约感觉到,对于自己狼狈窘迫的样子被人看见时,宿云修更多的不是羞愤,而是恨意。
这种恨意源于什么,玄朽其实不知,但直觉是宿云修十分痛苦的事,所以他也没有问过。他本以为,他会有很长的时间等待宿云修敞开心门,主动向他提起过往。但造化弄人,他的等待无疾而终。
“宿云修……”玄朽只能低低地、小心地叫他的名字,手指微动,下意识想要抱住他。
可宿云修看他的目光陌生而冰冷,教他不敢再往前。
正当玄朽想要退开,把这方寸之地留给宿云修时,宿云修忽然抬了眼,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
玄朽懵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但没等问,宿云修已经转过身,径直朝某个方向去。玄朽快步跟上,想问清楚,但那雪白柔软的长尾离他太近,他视线在上面停了一瞬,再想问时,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某一瞬间走了个神,就错失了开口的时机,这其间的原因很难说得清,但玄朽确实说不出话来了。
他跟着宿云修走了一会,忽听前面的人没头没尾地来了句:“这是你的错。”
“?”我的错?
玄朽懵得不能再懵,因为这句指责来得有些突然,不确定是不是在说狐狸尾巴的事。但思考一瞬,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反驳人,便认下了:“嗯……是我的……错。”
前面的人或许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但继续走了一段距离后,又冷冷地蹦出一句:“若不是你轻信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
这种隔一会就蹦一句话的习惯,宿云修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玄朽停下来,道:“宿云修,你……”
他想问清楚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又止住,因为宿云修也停了下来,回身望着他,眼神像是埋怨,又仿佛透着一丝……委屈?
玄朽怀疑自己看错了,宿云修的软弱从不示人,怎么可能表露出这种情绪?
“玄朽,蠢的是你。”宿云修忽然又道。
玄朽:“????????”
什么委屈!是他眼瞎了,宿云修这分明是恨死他了!
“我……你……我……”玄朽想反驳,想辩解,但连被骂的原因都没搞清楚,“你我”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骂我做什么?”
宿云修却只是盯着他,须臾,转身继续走,没理他。玄朽皱了下眉,追上去,道:“宿云修,你把话说清楚!”
他本是伸手要拉人,但正巧宿云修竟然真的停下来等他,这一错身,好死不死,玄朽的手正好抓在了那狐尾上……
宿云修蓦然睁大了眼,玄朽也跟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两相对视间,气氛比之前还要尴尬数倍不止。
“对不起,我不是……”玄朽想要道歉,却在这时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宿云修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宿云修喝了灵狐的血!
玄朽忍不住心道:“青苓姐姐,你真是要把我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