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修!好机会!”
玄朽才懒得管什么不能趁人之危的道理,他比宿云修还急着补刀,当即就大喊出声。宿云修也果真如他所说,那一剑不但不停,反而以更强的气势斩下。
灵力护主,杀招之下自发而动,柳鹤白通体迸发出无比强烈的灵光。
然而,和刚才一样,即便是灵光挡下了宿云修这一剑,他也受到了自身灵力的反噬,又是一口鲜血“噗哧”喷出,而且,竟是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这下,玄朽和宿云修都看明白了——柳鹤白越是动用灵力,受到的反噬就会越大!
两次反噬下来,柳鹤白已经支撑不住,宿云修却是趁势暴起,疾风骤雨般的几十脚全踹在他身上,将人踹得颠来倒去,浑身是血,猛砸在一处石壁上。
此刻,柳鹤白已经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全靠着身后的石壁才能勉强爬起来。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泛着寒光的剑横到颈间时,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宿云修……难道你要杀死自己的师父吗?!”
剑尖往前一分,瞬间便见了血。宿云修眼底漠然一片:“你这样的人,配做谁的师父?”
柳鹤白心下一惊,慌忙道:“阿酒的事……并非我本意,我……”
他的解释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宿云修又将剑尖往前推了一点,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
“你跟我演什么?”宿云修反手握剑,如握匕首,一剑插入他的胸口,将人钉死在石壁上。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你真当我不知道恶骨蝶是个幌子?”
闻言,柳鹤白赫然抬眼,布满血丝的眼底震惊一览无余。
宿云修又道:“你因为什么杀了阿酒,我根本不在乎,但阿酒死了,血债血偿。我要拿你的尸骨,去铺阿酒的黄泉路!”
“你不能!!”柳鹤白爆喝一声,身上各处又往外喷血,但这一次他再也顾不上,话音混着血从嘴里冒出来,“我是你……!”
“哧——”
一剑封喉!
玄朽知道,柳鹤白应当是想说出自己和宿云修的父子关系,保自己一命。但很显然,不用他说,宿云修也知道。而且,宿云修压根就不在乎。
宿云修冷冷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语气出奇的平静,道:“你不配。”
做师父不配,做父亲更是不配。
柳鹤白掐着汩汩冒血的喉咙,双眼睁到眼球几乎凸出来:“你……毒……死……”
这句话像是诅咒,但断断续续,根本听不出来他到底要说什么。而他也没有机会再说第二遍,因为宿云修即刻又补上一剑,让他彻底死不瞑目了。
玄朽之前还在想,宿云修明知柳鹤白的身份,却还要拜在其门下,多半是受人所迫,现下柳鹤白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更觉得是这样,而且直觉告诉他,他已经抓到了点什么。
但眼下没有机会问清楚,玄朽语气凝重道:“宿云修,我们逃吧!”
“逃不了。”宿云修面无表情道。
“……”
你是不是冷静得有点过头了?玄朽又道:“虽然逃不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逃一下的。”
他当然也知道宿云修现在不会死,可传闻里只说宿云修杀师杀父杀同门,没说杀了柳鹤白之后宿云修怎么样。
可是想想也知道,杀了天虚宗的一位峰主,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宿云修现在已经受了不少伤,玄朽不想看他再添新伤了。
但是很快,逃跑的念头也被彻底掐灭了,因为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忽然道:“云修。”
宿云修满身血,脸上也是血,转过身去时,对于来人的到场并不意外。
“宗主。”宿云修合手行了个礼。
但这个礼行得实在诡异,虽然规矩,但看起来毫无诚意。
一时间,玄朽对这位天虚宗的宗主也警惕起来。
这位宗主看起来比柳鹤白还要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神情姿态却十分稳重。生得一副慈悲相,说话却不失一宗之主的威严。
而且奇怪的是,他是一个人来的,身后一个弟子也没跟着。更奇怪的是,他来的时机太微妙了,人死透了才来。
他偏眸看了一眼已经死透的柳鹤白,很快就收回视线,叹息一般道:“云修,你做得太过了。”
玄朽觉得更诡异了,听起来,这人似乎根本不怎么在意柳鹤白的死活,仿佛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么一想就更更更诡异了。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悲天悯人,胸怀无量,所有的好词都能往他身上套。这样一个人,哪怕死的只是一个寻常弟子,也绝不该是这么淡漠的表情。更何况这死的还不是普通人,而是渺音峰的峰主!
峰主死了,这一座山的弟子都没了师父,这难道不是一件大事???
显然,只有玄朽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宿云修掀了衣摆,跪下道:“弟子知错。”
下跪,认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玄朽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时看得惊呆了。
宿云修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他不清楚吗?宿云修根本不可能这么老老实实的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