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修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应了一声。
明璟笑笑,忽然又道:“说起来,玄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一声“玄兄”叫得也是亲昵,玄朽还在愣神,完全没听到是在叫自己。
明璟也不尴尬,再叫:“玄兄?”
玄朽这才回神:“什么?”
明璟笑道:“玄兄许久不出声,是被我方才所说的险境吓到了吗?”
玄朽含含糊糊“是啊是啊”地应了几声。明璟便道:“玄兄大可放心,明泽山虽凶险,但云修可是很厉害的,又有惊风剑在手,定能护你周全。”
他随口就提起惊风剑,倒像是提起一件自己十分熟悉的东西。玄朽突然想到一事,莫非……
“这惊风剑是你送他的?”
明璟微微笑道:“正是。”
玄朽却不说话了。
连从不离身的佩剑都是明璟送的,还说什么不熟?原来只是敷衍他这个外人的。
玄朽本就因为明泽山的事心情低落,现下更不高兴,又不吭声了。
一直到宿云修回到客栈,取了那柄送阿酒的短剑出门,玄朽也还是沉默,连问一句他出门做什么都不曾。
下楼下到一半,宿云修却忽然顿足,又折返回去,在屋里翻找起来。
看他翻找半天无果,玄朽终于没忍住,道:“你找什么?”
宿云修抬了一下眼,道:“耳坠。”
玄朽看他右耳上还戴着铜钱坠子,以为他要换个别的样式带,便问:“你要找什么样的?”
宿云修手上动作不停,面无表情道:“铜钱的。”
“?”
“……”
玄朽:“铜钱的不是在你耳朵上戴着???”
宿云修这才停下,抬手摸了一下右耳,果然摸到了那只铜钱耳坠。
“哦,忘了。”
说罢,他拿上剑,再次出门。玄朽越看越觉得诡异,越想越觉得宿云修是故意的。找耳坠是假,引他开口说话才是真。
一旦这么想,玄朽心中就仿佛有个铃铛,被人抬指一拨,清清脆脆响了一声。
所有的烦闷,气愤,都被这声铃音驱散大半。玄朽这才主动问:“你出去要做什么?”
宿云修道:“买剑穗。”
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柄短剑,玄朽了然:“给阿酒买的?”
“嗯。”宿云修应了声,破天荒又多说了一句,“他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就因为这句多出来的话,玄朽愣了下。
换做往日,宿云修主动和他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和他解释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几乎有点像是……示好?
玄朽觉得这个念头实在有些自作多情,但唇角却无意识地上扬,转头更卖力地催生枯枝上的新芽。
想了想,玄朽又道:“宿云修。”
“嗯。”宿云修也应了他。
竟是句句有回应。玄朽心下一动,道:“我不知你和明璟是什么关系,但明璟此人给我的感觉很怪。此番你欠下他两个人情,将来未必好还,你要提防他。”
默了片刻,宿云修道:“这人情是我们共同欠下的。”
玄朽愣了下,道:“你抓错重点了。这人情当然是我们共同欠下的,但还与不还,也要看那位堂主要我做什么,若他要我做的事我不肯,这人情我是会赖着不还的。”
“……”
宿云修不冷不淡地道:“你倒是很坦诚。”
玄朽道:“我的坦诚能换来相安无事,那你呢?你能和我一样坦诚吗?”
宿云修不答。
显然,并不能。玄朽又道:“宿云修,你是恩怨分明,这是好事,但倘若有人利用这一点来算计你,你不能任人拿捏。就像有的仇可以不报,有的恩也可以不还。”
默然良久,宿云修问:“你认为,明璟会害我?”
虽然没人能看到,但玄朽还是下意识摇头,才说:“我不知道。”
宿云修道:“既然不知,为何还要劝我?”
这回,换玄朽陷入沉默,但没有太久,他便开了口:“因为我不希望你有事。”
玄朽已经想好,倘若宿云修又怀疑他是有所图谋,他便补上一句“因为我们现在同生共死,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事”。
但意料之外的,宿云修似乎是愣了一瞬,然后,竟然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何?”
没有冷笑,没有嘲讽,居然称得上好声好气。
这简直太难得了!若是宿云修此刻人就在他面前,玄朽想,他一定会忍不住捧着对方的脸亲一亲。
玄朽格外高兴,语调也跟着上扬:“因为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你这么好看的人,要是被人算计的话,我会伤心的。”
“……”
“……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