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个问题后,玄朽几乎屏住了呼吸,像是一个在等待宣判的死囚。
宿云修看不见这些,只冷声道:“我没有道侣。”
“假若你有呢?”玄朽急急追问。
这回,沉默了很久之后,宿云修道:“我平生最恨背叛。”
听到这个回答,玄朽一颗悬着的心“嗵”地直坠下去,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给打晕了,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宿云修微微蹙起眉,忽然又道:“不过,你说的情况,也未必就是背叛。”
玄朽回过神来,愣愣问:“那,你觉得是什么?”
“是什么都无所谓。”宿云修语气冷淡平静,“若他真的杀我,我足够爱他,那这条命他想要给他就是。若他有难言之隐,我足够爱他,自然也会信他不会害我。”
玄朽听得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事情的真相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吗?”
宿云修没有回答。
玄朽很小心的又问:“你说的‘足够爱’,究竟是哪种程度的足够?”
这一次,宿云修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有些严肃而且认真地说——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这四个字不可理喻地撞进玄朽心里,叫他一愣再愣。
他是真的被宿云修的这些说法震惊到了,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宿云修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非他不可……
这是何等珍重,何等震撼的誓言。竟然连性命也可以轻易交托,无怨无悔。
可是,想到这里,玄朽又有点难过。他自己都没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非宿云修不可,宿云修又怎么会非他不可?
意识之境中的风雪好像吹到了玄朽心里,他感觉心里被吹得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某一刻,他几乎是毫无意识地脱口问道:“宿云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玄朽低着头,没有看到宿云修是什么神情,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
他等了好半天,没有听到回答,才突然如梦初醒,道:“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手忙脚乱比划半天,才想起宿云修也看不到,这番解释毫无说服力,反而越解释越乱,越像是那个意思。情急之下,他道:“就,我只是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非他不可。”
虽然是情急说的,但话到后面,玄朽的语速就不受控制地慢下来,声音也跟着小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是真的好奇,想知道宿云修会对什么样的人“非他不可”,以及,这个人会不会在某些方面和他有些像。
但他的这点心思,宿云修自然是察觉不到。
还没等宿云修回答,意识之境忽然又是一震,玄朽低头看了看,再抬眼,惊风剑就放在自己面前。
他和宿云修的位置又换回来了。
看着桌上还没有动过的茶盒,玄朽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只能坚持这么久吗?”
宿云修道:“嗯。”
不知为何,这一次,突然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时,宿云修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抵抗,声气听起来不咸不淡。
玄朽道:“那,我们还要偷偷溜进浣溪堂吗?我可能做不到。”
宿云修道:“你一定做不到,不用去找死。”
玄朽:“……”
宿云修又道:“在这里等着吧,再过几日,自会有人来请你去浣溪堂。”
他说得胸有成竹,玄朽迟疑了一下,道:“你和三怪药师真的没有旧情吗?”
“……说了,不熟。”
***
和宿云修说的半点不差,三日之后,浣溪堂来人……不,是来了一队人马,八抬大轿,队如长龙,阵仗之大,活像是哪位王公贵族外出巡游。
坐上那层层红纱飘扬的轿撵时,玄朽只觉宿云修之前说的都是假话。
“你不是说和他不熟吗?不熟,他派八抬大轿来接你?”
“……我也说过,他有病。疯病。”
“……”玄朽也觉得一言难尽,拂开吹到身上的红纱,道:“我看他这不像是病,像是要娶你!”
“闭嘴!”
街上看热闹的人极多,似乎谁都认得这是浣溪堂的队伍,纷纷议论这是哪位大人物,居然能让堂主这么兴师动众。
“堂主该不会是要娶亲吧!”
“也没听说啊,而且虽然看不见脸,但这人身形分明是个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