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落在盾上,当啷一声弹开,火星四溅。最狭窄处,天策军不得不脊背紧贴岩壁,缓慢向前蠕动。当天策军终于接近一线天的出口的时候,狭窄的出口处等候多时的宁军长枪猛的刺出,宛如穿糖葫芦一般瞬间就将前方的天策军扎了个透心凉。长枪猛的抽出,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与痛苦哀嚎的伤员,被鲜血染红的枪尖眼看就要接着刺出。
杨大见状直接举盾向前,凭借着自己的大力硬是将宁军的枪阵给顶了回去。“快,快把伤员抬回去!”
卫沐池也举着盾,她的额头青筋暴起,目光扫视周围,不断的寻找机会,试图冲出突围,可却始终没有找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即便卫沐池武功再是高强,可双拳难敌四脚,她也受了不少伤,血珠混着汗水滴落,在青石上绽开朵朵红梅。
宁军放完第十波箭矢,卫沐池明显感觉到射过来的箭矢的数量越来越少,便对身边的士兵道:“前方的士兵保持举盾,其他人可以稍事休息,他们驻守的人不多,没有箭矢了。”
可突然原木从崖顶上滚下,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这也说明亓枭的军队已经有部分赶到了一线天两边的山上,那正面出口的敌军应该也快到了。如果不能在亓枭大部队到来之前冲出去,那么她们这些人都要死在这里。
呼啸的原木落入天策军中,碰着即死,擦着即伤,顿时多了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卫沐池见状,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大喝一声道:“冲出去,什么都不要管,冲出去。”
在天策军的掩护下,卫沐池活了下来,她双膝跪地,止不住的咳嗽。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卫沐池抬眼望去,一线天的岩壁将阳光撕成惨白的碎片,照在层层叠叠的尸堆上,暗红的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成溪。
不远处传来了铁骑的声音,卫沐池知道是亓枭的人来了。她没有起身,而是仰头靠在岩壁上道:“杨大,后悔追随本宫吗?”
杨大摇了摇头道:“不后悔,能追随殿下是我的荣幸。”
卫沐池看向幸存下来的天策军道:“你们呢?”
“我们不后悔,誓死追随殿下!!!”
“哈哈哈。”卫沐池大笑了起来:“好好好,有骨气,那就再继续追随本宫最后一战吧!本宫的兵都不是孬种,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卫沐池看向一线天的两侧,正准备殊死一搏,左边的峡谷口就传来了打斗声。
飘扬的“沈”字大旗引入眼帘,杨大的眼睛亮了亮,大声道:“是沈将军,沈将军来了。”
闻言,天策军也齐齐看到了希望,神情都亮了起来:“殿下,真的是沈将军!”
卫沐池拿起佩剑扶着岩壁站了起来道:“嗯,是他。随本宫冲过去和他们会合。”
亓枭在看到沈朝渊旗帜的那一刻脸色阴沉到了极致,他知道这一仗他若是输了,即便退回清源,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卫长启多年暴政,克扣地方税务,各州官员早就对卫长启心怀不满,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然而卫沐池一朝谋反,各州官员都是人精,自然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所以,亓枭出征之时卫长启只给了他七万人马,再加上他自己手下的人和宣城的人最多也就有十万了,四个月的守城让他折损了不少兵马。
如今他带了全部的人来围剿卫沐池,本以为掌握了上帝的视角,一切都算的天衣无缝。可亓枭没想到,自己先是被卫沐池拖延了整整两个时辰,而沈朝渊仅带着五千轻骑兵,竟硬生生的撕开了五万人马包围圈的口子。此时此刻,亓枭才真正感受到战神的恐惧。那个男人的眼中冷若寒冰,明明是劣势的一方,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好像他已经掌控了全局一般,如此的恐怖,如此的强大。
不过也是,按照之前的攻城力度,宣城的失守是早晚的事情。在失去地利之后,五千轻骑兵能杀穿自己的五万兵马也不足为奇。
即便亓枭身为镇国大将军,这么多年他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可看到沈朝渊的眼神,他还是觉得不寒而栗。这眼神不像是人能拥有的眼神,像沈朝渊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怕,没有人愿意与他为敌。但亓枭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的命是姜后给的,姜后命他听从卫长启,那他即便知道自己在助纣为虐,也不得不走下去。所以他没有退路,卫沐池的命,他一定要收下。
亓枭发了狠,他不要命的向前追去。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杀卫沐池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看到卫沐池的那一刻,宁军便冲了上去。亓枭脚尖轻点马背跳到了高处,他弯弓搭箭,三箭齐发,直奔卫沐池的心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