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羚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她妈妈百灵鸟般的歌声一直回荡，像是拨琴弦一样一直震荡着她的神经。

魏悯生在她身边坐起，看着她源源不断从眼尾流出的眼泪，又一次伸手探去，放在舌尖舔了舔。

冯羚好像总是会在梦中流泪，但有什么值得她这样伤心地哭湿半边枕头呢？

魏悯生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轻巧伏底身子靠近冯羚，两张脸几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撅着精巧的小翘鼻，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嗅着冯羚，观察冯羚脸上的表情，并不算悲伤，也不沉浸，只是眼角一直有流不尽的眼泪。

外面响起拖拉机哼哧哼哧的声音，魏悯生耳尖动动，等待了一下坐起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冯羚被吵醒的时候，戴弎在门口敲了至少两三分钟，叩叩叩，有节奏又很有素质地敲着，冯羚确认是有人在敲门后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正好对上一边早已坐起的魏悯生，后者眨眨眼，眼底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她一边翻身顺着小道跳下地，快到地了才想起魏悯生，问：“你早被吵醒了吗？”

魏悯生看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只回了一小点头像是来不急地问，自己也慢慢爬下了楼梯。

门外戴弎穿得厚实，脑袋上戴了个厚厚的棉帽，脸上还有方涡里留下的伤口，冯羚打开门的时候他正冻得直搓手。

“怎么啦？是有什么消息？”冯羚有预感地问，让开位置让戴弎进来。

戴弎进来看着冯羚没穿多少的样子，后面还有个爬下楼梯的魏悯生，赶紧关上了门进来搓搓手，长话短说：“刚刚张苏裴给我回电话了，说他才下手术，晏小哥目前情况良好，只是还在昏迷。”

冯羚心跳停了半秒，在这半秒里整个人似乎终于静了下来，像是那种忙碌奔走的人终于听到了一句尘埃落定的好消息，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人会宕机片刻什么都不想。

半天，她才理解了那些话，明白这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好消息。

她笑了，笑得眉目舒展，戴弎从未见过冯羚这样笑，笑得又坚强又脆弱，庆幸着又怨怼着。

她问：“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戴弎还沉溺在冯羚的笑意里，突然回神耳朵尖飘上了一些可疑的红色，但碍于他健康的肤色和漆黑的夜色无人发觉。

直到魏悯生走过来，按亮了屋里的灯，他才匆忙回神，反应了一下冯羚说了什么，答：“哦，他还确认了我们几个谁进入了哪些方涡，说明天会有人来接我们去中心高塔，听他的声音又疲倦又亢奋，算了算我们从方涡出来都八九个小时了，如果他才下手术的话应该也很辛苦，就没问太多。”

冯羚点点头，魏悯生身后跟着甜甜，探头问：“去中心高塔做什么？探望几声哥哥吗？”

冯羚一顿，看看戴弎，后者对他要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于是她撑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并不确定，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上次去中心高塔做回忆的事。

“因为晏小哥昏迷了所以需要我们几个人来帮他回想吗？”戴弎问。

这次轮到冯羚摇摇头，虽然她觉得以张苏裴先前对她说的那些有些可疑的又有些刻意的话来说，这次应该不是偶然，尽管晏几声受伤昏迷是事实。

次日早，冯羚的小卫星手机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以为又来生意了，本着服务行业笑脸迎人的态度，夹着嗓子说了句你好，结果那边半天没人回答，在她重复第三遍的时候确信自己听见了轻轻的笑声，没好气地说了句脏话准备挂了。

结果对面却又开口，是张苏裴，他说：“晏几声刚醒了一次，我需要在这边观察他的情况，抽不出时间去接你们三个，大概十五分钟后会有人开车来你家楼下接你们过来，你把戴弎他们都喊上，也不要太防备陌生人，让他出示证件确认了就过来吧。”

冯羚再听见是张苏裴的时候就抿紧了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骂出的国粹，刚准备态度好点道歉，就听见那边有些很微弱很微弱的声音，熟悉，她下意识追问：“什么？是晏几吗？”

张苏裴看着床上脖颈间包满纱布，吸着氧眼皮半睁不睁的晏几声，纳闷这人说的声音还没仪器声大也能让冯羚听见吗？

但他还是应下：“是的，但他现在不能和你通话，如果你过来他还醒着的话我可以看情况安排你们见面。”

“……”冯羚沉默一阵，等真知道了对方的消息又好像不急了，最后她开口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张苏裴看了眼对这边兴趣不大却还一直看着的晏几声，如实相告：“他说‘你这样整蛊她她一定会骂你的’，不过是在我拨通你号码前说的，刚刚他只哼了一声，你竟然也能听见。”

冯羚裹着大棉衣和戴弎一行人进了温室，上车立马被充裕的暖气喷了一脸，没几分钟三人就坐不出来开始脱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脱得额角冒汗，偷偷去瞄驾驶座的人竟然丝毫没有对他们有什么异样的目光，甚至连看都没怎么往他们身上看。

这样有组织有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