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手时却换了个方向,轻轻放在了孟清的发顶。只一瞬,他便收走了。这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对面只是和可可一样的小朋友:“放心,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夜半有些凉,那温度一触即逝,却足够让人安心。
“孟清姐姐,你不要害怕。”
可可仰着脸,看孟清盯着那两道背影出神,主动安慰道,“妈妈,妈妈和哥哥都会回来的。”
孟清呼了一口气,低头浅笑道:“嗯,姐姐不害怕了。”
……片刻,可可已经枕在孟清腿上睡熟了。等世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孟清才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拿了抱枕垫在可可头下,才下车。风有点大,她忍不住微微颤了颤,但一看高秀过来,便又走了两步道:“可可已经睡了。身体没问题吧?”
高秀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此时脸色好了不少:“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旁边的陆南深接话道:“不用住院,但估计还得修养一阵子。”他一站过来,风就小了大半。孟清没抬眼,只是余光瞥见他也正在看自己。
高秀忙道:“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孟清蹙眉:“这段时间要不去我家吧。”
高秀摇头道谢:“不用了。组长,谢谢你,我联系过我表弟了……我这样也上不了班,想把年假给休了。”
孟清点头:“好。那你之后……”
在硕大的黑色里,高秀仿佛只剩下一张瘦削的脸:“你说的对,他是不会改的,我也没办法保证可可不会受伤害。这婚,我是要离的,我不能让可可一直活在恐惧里。”
而当她开口时,白色雾气才重新渲染出她的轮廓和骨肉,孟清也看清了高秀脸上的如释重负:“那我送你们过去。”
高秀:“不用不用,我表弟马上就过来了,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高秀的表弟是个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一看高秀这副模样,眼都红了:“那混蛋在哪里?今天我要是揍不死他,我就不是男人!”
表弟媳也是个老实善良的人,从高秀手里接过可可轻轻抱上了车,才回来敲了表弟脑袋一下:“能不能冷静一点,姐都这样了!不能让姐好好休息休息吗!”
高秀:“我们先回去吧。辛苦你们这么晚还过来了。”
表弟媳:“姐,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都别说了,咱回家去!”
高秀转身和孟清道谢,陆南深不知从哪冒出来,手上拎着某蛋糕店外送:“高秀姐,这个你带着。”
高秀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本来就够麻烦你了……”
“高秀姐,这是我答应可可的,不然下次我怎么和可可交代。”高秀推辞不下,只好接过,陆南深道,“高秀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直接说。”
高秀姐朝他点点头,对着两人又鞠了一躬,表弟和表弟媳也跟着道谢,这才分别。
已经夜里一点过了,更深露重,医院的招牌挂在黑夜里有些寂静诡异,但这里却依旧人来人往,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走法。
“回家吧。”
陆南深的声音拉回了孟清的思绪,她转过身,看向对方。
她的眼神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眼里的深意让人有些恍惚,陆南深笑笑:“怎么了?”
孟清很快就收回了眼:“没什么,先回去吧。”
陆南深:“嗯。我开车。”
孟清没有推辞,坐上了副驾驶。
这个时间点,位于夜晚与凌晨的交界,既有昨日的回忆,又带着今朝的期待,一旦梦醒,难免会辗转留恋。
“今天,麻烦你了。”
孟清没问他为什么会来,也没问他怎么来的,只是用了平日里不惯用的方式、有些别扭地道了谢。
陆南深余光瞥过去,孟清依旧看着前方,她的肤色很白,在这样的夜色里像是碎掉的玻璃。
“姐姐,举手之劳而已,你教过我的,要当一个好人。”
……
“什么样的人算是好人?”
“恶人理智气壮地伤害别人,只有好人才会反省自己……高秀姐是,你也是,做个好人不容易,做勇敢的好人更不容易。”
“你呢?”
“目前只能算半个好人吧。”
一路安静,两人沉默地上了电梯,孟清突然开口:“谢谢你,陆南深。”
两人通过电梯反光镜对视,陆南深不止一次地讨厌电梯速度太快。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在这个社会,能做一个中立者,就很好了。”
孟清微微笑了笑,走出了电梯,“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你也值得更好。
第二天,陆南深还要赶去考试,便起早去给孟清送了早餐,正巧碰上对方出门。
难怪碰不上面,原来孟清为了躲他,提早这么久出门……
“孟老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