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间,看到南荼坐在客厅,横抱白刀,指尖抚过刀刃。
“想什么?”
听到声音,南荼倏然抬头。
客厅内的半扇窗大开,夜间的风终于有了凉气,宋灵上身的大衬衣被风刮动贴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
她看似是薄薄的一片,但该有的地方都没差肉。
南荼忙偏过头,起身阖窗。
宋灵坐在沙发一角,盯着桌上的白刀出神,恍惚间,上头的暗纹似乎是活的,像波浪一样涌动,长着双角的奇异兽类正要挤出刀身朝她扑来。
这兽长得可真怪,鹿角、龙首,形似狮子......
“秦引娣,不对劲。”
南荼的话飘进脑子时,她的反射弧整整迟三四秒:“啊?怎么,怎么不对劲?”
说话间,手一松,两撮滴水的发从指缝漏出,耷在胸口。
南荼正要继续说什么,还没落座,又径直去卫生间取来吹风机,反手递给她。
宋灵没急着使,卷了吹风机的连线,轻手丢到一旁,她起身弯腰,把头发拢到一块,用毛巾裹着缠两圈,拧个结塞进侧边。
一个完全包裹头发的简易干发帽,十几秒功夫完成。
“不急,”她自然地挨着南荼坐下,“秦引娣有什么问题?”
见此,南荼不知是无奈还是怎么,没再多说什么。他欠身握住桌上刀柄,将刀合鞘:“她恢复的速度太快了。”
这让宋灵想到阳册里关于白刀的信息。
信息不多,却都是干货,虽然她着急了解黑铃的内容,但相关的细节也是注意的。
这种刀,初看和普通刀无异,但对付恶灵,却是毁天灭地的打击,类似于菜刀剁肉、刀枪伤人,是个正常人因此而挂彩,都需要修整、养伤乃至调理。
恶灵同理,而白刀,就是对付它们的“刀枪棍棒”。
她见到了秦引娣第一次被伤地有多惨,虽是被劈开,但那时候,她的脑袋都被削了半边掉。
也就隔天的功夫,却能恢复如初。
这情况,除非是有什么惊人的再生能力。
宋灵问出了这个疑惑,南荼否认:“不太可能,它们只拥有不死之身,愈合速度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不死身也只建立在本体存在的基础上。”
本体......
南荼目光一凛:“它的本体,有问题。”
他周身严肃的气息,连宋灵都感受到了,她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绷紧,脑子顺着南荼的思绪狂奔,耳边嗡嗡地,像是狂转的运行系统。
世上三种灵,只有恶灵和正灵才有本体。
正灵本体多为民间供奉的东西,上到神佛下到山鬼灵仙,虽易寻却没必要;恶灵的本体是其因果之物,可活可死,走兽飞禽、古尸生人,都包括其中,必寻却无处可得。
黑铃除了送灵,也具有寻找本体的能力。
宋灵恍然,一个亮亮的灯泡在眼前一闪而过,这种感觉就跟“忽然开智”一样——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阳册上看着让人头疼的理论信息,并非一无是处。
得本体,即是得因果。
那么,此前的三声不是送,而是寻,寻的是因果、是恶灵本体,单单后两声,明因果与归阴阳才为送。
本体才是送灵关键。
她身体前倾,手摁进软沙发,但很快,整个人又蔫儿了下来。
直到现在,她依然没能弄明白送灵五声归阴阳,怎么归,怎么送,到此,她又借机问了下南荼。
意料之中,他确实不知情,但多补充了一些信息:“黑铃是送灵人的特有物,送灵人,是靠血脉传承,没人能撼动,这条血脉的力量,也无人可驾驭。”
好呗,话里话外都点明,需要自己摸索。
等等,血脉?
宋灵回过味,跟道家正统、皇位世袭一样,流着谁的血,继承谁的事?
搞来搞去,原来自己本就天命不凡?
她自打出生就父母双亡。
深山探险遇难,只被找到一两件遗物,连骨灰都见不到的那种,死无全尸,惨烈至极。
两人死得倒是干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要她收拾。
黑铃认主,认得是这么个主啊。
她都有点好奇,自己的父母生前是什么样的存在、做着什么事、又经历过什么。
宋灵摆摆脑袋,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是往前走的。
老张的“拜托”二字犹在耳畔,收人承诺,就得拿出个该有的态度完成,她不是什么“君子一言”,可自己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和送灵方法、阳册相关的事情,还能想到一个人。
她盘腿往沙发后靠,正翻找楚砚的联系方式,身侧忽地一空——南荼骤然起身。
这么一下,思路又被弹回“本体”两个字。
本体......恢复速度......跳楼女人……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很是强烈,犹如脑骨被人敲了下,透着响。
南荼已经身背长刀,立在门边。
回头的间隙,正对上宋灵投来的目光。
两人似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女人都死了,可男人,都疯了。
秦引娣的目标,从来不止一个。
她不会罢休。
“叮咚——”
手机提示音清脆,不合时宜地响,像滴水,一下落在心间,荡开波纹,又不失凉意。
宋灵划开屏幕,那头是楚砚:“十天后,来上班。地点:莫奈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