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别紧张,”老张忽然笑了笑,“我要问的,不是公事,是私事。”
私事?
宋灵和南荼面面相觑,看到老张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
他说:“来,你们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和你们口中的怪物,有什么不一样?”
宋灵接过东西,摊在她和南荼中间——三人吃饭的地儿是容纳四人的长方形桌子,老张坐在一边,她和南荼坐在另一边。
笔记本有些破,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正中间用钢印扎着几个字:先进模范。
翻了几面,里面讲述的东西无非几样:赤脚白裙女孩、三重一轻的跺脚声、跳下去就能活、改造的自习楼、绣花鞋。
末了,又有几段字: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自它出现后,我老婆就变了。我很害怕,她好像要自杀。
监视!窥视!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它盯着我,它无处不在!救救我!我看见了!一双眼睛,是一双眼睛!
她穿着白裙子、一双绣花鞋,我的女儿被她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声音,跺脚声,我要疯了,它什么时候能停!它好像停了,带走了她们。
重点:两个人、跺脚声、眼睛。
“这些是我当初走访受害者记下的东西,还有一些自己拼凑出的线索。”老张见两人读完,收回笔记本,“这些人的妻子、女儿,全是跳楼身亡。他们也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他们确实疯了。”
上述情况,不说深有同感,至少也经历了大部分,宋灵有意一问:“这些,不是传闻中的事吗?”
“不是,”老张摇头,“这些案子,是我过手的,虽然早就用自杀结案,但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疯子的话,也未必不可信。”
宋灵看了眼南荼,他忽然开口:“今晚的东西,你早就知道了?”
老张叹口气:“算是吧,不过,只是猜测。见到今晚的事之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真的会存在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但是它的出现,让一切都说得通了。”
宋灵惊了一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张警官,你的意思是,你也看见了这个怪物?”
老张往后靠,腰抵上内凸的椅背,这股酸痛感缓解不少。
“是的。看样子,你们应该是经常和这东西打交道的人,尤其是你。”老张示意了一下南荼。
被人这么一点,南荼只是平静地回答:“不过是顺手的事。”
很好,宋灵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两口喷出来。
又拿顺手忽悠?
但是张警官似乎毫不在意:“那你顺手这么久,有没有找到制服这东西的办法?”
听到这话,宋灵全身一僵,手也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这点小动作,尽落在老张眼底。
他问:“莫得了?”
宋灵强笑,含糊应了一句:“没事,水烫。”
老张没吭声,从包里掏出张银行卡,推到两人中间:“我晓得,这东西不是人,一般的手段伤害不了它,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帮忙,多少钱都行。”
“我查了很多年,晓得它不会罢休的,我想救我的媳妇,以及,”他顿了顿,“还那些亡者,一个真正的公道。”
宋灵心一沉,手心紧了紧,杯子的塑料外壳被捏地噼啪响。
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墨一样,点在心头,融在血里,自体内缓缓晕染。
老张未了的心愿、没结的案子,
是她们。
他一直都记得,一直在等。
等秦引娣、等南荼、等她。
和一个真相。
“不用。”南荼忽然开口,推回银行卡。
老张像是被当头一棒,忙说:“这卡里有十万,是我这么多年攒的钱,不够的话,我还有房子......”
“顺手的事,不收钱。”南荼打断他的话。
头顶挂着的灯泡咿呀咿呀地轻晃,暖暖的黄,掉在老张眼里,闪闪的,叫他一时说不上来话。
“张警官,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宋灵拉回他的思绪。
他说:“莫斯问题?”
“您调查这么多年,知道秦引娣是怎么找上赵阿姨的吗?”宋灵问。
虽然这个问题,秦引娣已经给出了答案,只因这些女人是可怜人,但这个回答,只能解答“什么样的人会被秦引娣盯上”。
可世界上可怜的女人这么多,相对来说,实际因秦引娣而死的并没有多少。
宋灵猜测,这些人的死亡,一定还有其他的共性,比如,她是怎么精准找到她们的,通过什么找到她们的。
“秦引娣?”老张不解。
南荼也倏然转头,盯着宋灵。
“哦,就是那个怪物生前的名字,叫秦引娣。也在自习楼,跳楼自杀了。”宋灵想了一下,秦引娣的人生,称得上悲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