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偏心的时候,不被偏爱的孩子会用各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试探自己的猜测,再一次又一次地对结果视而不见。
所以当真相避无可避时,情绪上的反扑会强烈到仿佛被一把扼住了脆弱的咽喉。
姚岳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没有被爱过。
如果不是遇到了阮乐菲,他会连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都找不到。
房间里很安静,姚岳撑在地板上的指尖终于动了一下,不经意间碰到了沙发下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拿开捂住眼睛的手看过去,是一个包好的礼物盒子。
阮乐菲总是喜欢乱放东西,常常随手一塞再就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
姚岳把盒子从沙发下拿了出来,盒子上是阮乐菲用银白色的笔龙飞凤舞写下的他的名字。
姚岳想了想抽开了上面的丝带,里面是一块刚出没多久的手表,配萧淳给他买的那套西装刚好合适。
姚岳看着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表盘,指腹在背面摸到了他名字的缩写。
姚岳盯着手表看了半晌,好像在用视线一寸一寸抚摸一个不属于他的奢望,最后缓缓地盖上盒子,把丝带按照折痕原封不动地系回去。
他握着盒子靠在沙发边,闭上眼睛,想念如同一场无休无止的暴风雪,把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覆盖彻底。
凌晨温度骤降,雪会凝结成冰,温热的肌肤便紧紧地粘在冰层之上,再想脱离只能生生撕下一层带着鲜血的皮肉。
晨曦初露,有人深眠起床困顿不已,有人一夜睁眼到天明。
姚岳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时回头望了望,不知不觉这里也变成了他的一个港湾。
不是说这套房子,而是这个他和阮乐菲一起共同生活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姚岳带着一夜未眠神经上的混沌沉着步子出了门。
最近在实验室赚到了一些钱,他给家里打了一部分,也自己存了一些。
阮乐菲的经济状况明摆着,姚岳恐怕要几年后才有可能赶得上她的步伐,但不管快慢,他不能停下。
从地铁出来往学校走去,姚岳要先过来拿点东西再去宾馆。
当距离校门口几十米的时候,姚岳看到不远处围着的一群学生,他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一种本能的预感不受控制地溢出。
姚岳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终于看到人群中央姚岩站在那里,身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血红的大字写着,姚岳不忠不孝。
不忠不孝。
王春玲跪坐在一边的地上默默垂泪,姚江海则是低头蹲着不发一言。
“就是你们学校的姚岳,我哥!我爸妈辛辛苦苦赚钱供他上学,他自己走出来就不管我们了。要跟我们一刀两断,狼心狗肺!”
姚岩说得吐沫横飞,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周围站着的不少学生都皱着眉头,窃窃私语。
“你们有没有认识他的,学校领导管不管这样的事!”
世界一时间被分成了两半,里面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只有姚岳一个人站在原地如坠冰窖。他蜷缩的手指微微颤着,一向笔直的脊背竟也不明显地躬了些许。
“这样的人不配在你们这么好的学校念书!亲生父母都能不管不顾,还有什么脸出来!”
姚岩越说越大声,显然是把自己说得情绪激动了起来。
姚岳盯着眼前这个从小在他背上长大的弟弟,突然笑了。
这时姚岩从人群的缝隙中发现了姚岳,“你来得正好!你自己过来跟大伙儿讲讲昨天是怎么跟爸妈说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姚岳的身上,让姚岳觉得自己如同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衣不蔽体,体无完肤。
姚岩见他没有反应,要带着牌子过来拉他进去。
这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停在距离姚岳极近的地方。
姚岩顿住了脚步看了过去,阮乐菲“砰”地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她衣着笔挺,像是刚从什么正式的场合出来。
阮乐菲没看姚岳一眼,也没搭理咋呼了半天的姚岩,径直走到姚家父母面前,“我不管你们跟姚岳是什么关系,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用这样捏造事实的方式传播谣言损害姚岳的名誉,别把《治安管理处罚法》当摆设,到了追究责任的时候求都没有用!”
阮乐菲跟人说话向来笑脸迎人,要捅刀子也不当着面来,这样不管不顾是真把她惹急眼了。
阮乐菲掏出自己的律师证,“还是说你们需要我现在就报警,直接点来解决这个问题。”
姚江海和王春玲彻底愣住了。
阮乐菲说的话他们听不大懂,可她手上拿的律师证不是假的。今天这一趟两个人心里本就没有底,只是姚岩一直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才想要赌一把试试看,压根没想到还要承担什么责任。
姚岩的脸红了又白,大着声音给自己壮胆,“你吓唬谁呢?律师了不起啊?姚岳付得起你律师费吗?”
阮乐菲转头看向姚岩,“我跟他不用谈钱。”说着指了指校门口的监控,“你们的所作所为连证据都是现成的,这些年姚岳打回家的钱一笔一笔银行都查得到记录,事实怎么样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学校的保安这时候也终于赶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姚岩有些慌了,嘴还硬着,“没干嘛,过来看看不行?”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姚岩冲姚江海喊:“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只是姚江海还没来得及张口,姚岳就抬起手狠狠扇了姚岩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姚岩激动起来要还手,被保安拦了下来。
姚岳不躲不闪,淡淡地看着他,“从今以后,我没有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