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孩儿面,天气说变就变。
夜里下过一场雨,气温骤降,伏在书案眯眼打盹的麦瑶浑然不觉,等被窗外飘进的细密雨丝打湿了额前绒发,才倏然惊醒,起身关窗,而早已侵入身体的病因子,等不及潜伏期结束,便早早发作。
次日起床,喉咙干渴难耐,用体温枪测了下温度,果不其然又发烧了。
麦瑶慢吞吞移到客厅,跟妈妈说了此事,调头又躺回床上,拥住被子盖过头,固执地不肯再动。
金研跟班主任通了电话,请好假,带麦瑶去了最近的医院,折腾一整天,烧是退了,病却没好,只能再请假,一日,两日,返校期无限往后顺延。
麦瑶浑浑噩噩睡了三天,是被肚里的馋虫叫醒的,爬起来,家里没人,爸妈都去上班了。她披着衣服下床,想去厨房淘米煮点粥,却见锅里煨着莲藕排骨汤,一旁的橱柜上,还有爸爸贴心手写的留言——
“醒来喝点汤,累了就再睡一觉,等我中午回来做饭,千万不要点外卖。”
似乎是为逗她开心,便利贴的右下角还画了一只铅笔涂抹的卡通玩偶形象。
麦瑶捂着嘴发笑,咳嗽两声。
突然,门铃响了。
她小心翼翼垫着脚,透过猫眼往外瞧。
猛地打开门,惊喜地唤了声:“班长?”
宗文背着书包,手里拎了一个购物袋,正焦心地仰脖。闻言,忍不住上前,双眼细致地描摹麦瑶的轮廓:“你还好吗?”又担心此举多有冒犯,脚步往后移了移。
“好多了。”麦瑶吸了吸鼻子,拿手背遮住口鼻,露出几分腼腆“就是有点感冒。”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宗文小声询问:“你一个人在家?”
“爸妈都去上班了。”
“那谁照顾你?”
“我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醒来爸妈也都回来了,一点小感冒而已,我能照顾好自己。”
宗文想说什么,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开口,只默默卸下书包,从里翻出两张文件袋,攥在手心,抵过去:“这几天随堂考的试卷,还有几份练习作业,班主任让我整理好,我正好放学顺路,拿来给你。”
麦瑶双手接过,一眼瞧见透明文件袋下方醒目的试卷标题。
心有疑虑,奈何头脑昏沉,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把试卷抱在怀里,略显病态的脸上极力绽开一丝笑容:“谢谢你,班长。”
“还有这些。”宗文被她盯着,脸热得厉害,他摸了一下耳垂,另换只手,捧起购物袋,不由分说塞进玄关,“同学们知道你生病了,凑钱买的一点营养品,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鼓囊囊的袋子里塞满了各式物品,麦瑶草草翻看,发现里面不仅有药和水果,还有一些滋补的保健品,不知是谁想得这么周到,竟然还贴心备了退烧贴和暖宝宝。
其他零碎的小东西则藏在袋子深处。
麦瑶拿起一个,宗文补充:“唇膏,你烧刚刚退,涂一涂,可以防止嘴唇干裂。”
麦瑶又拿起一个,宗文续道:“眼罩,这款是加热的,能有效促进睡眠。”
所有东西,他皆如数家珍,像是亲自过手了一遍。
麦瑶问:“有说是哪些同学吗?”
“不知道。”
撒完今天的第三次谎,宗文羞怯地垂下了头,仿佛麦瑶再多问一句,他便要无地自容,钻进地缝里去了。
幸好,意识半迷糊的女孩儿尚未发觉,只是甜甜地对他笑。
“那就麻烦班长,代我向同学们道声谢。”
“嗯。”宗文点头,背上挎着书包,朝麦瑶挥手告别,“那我走了。”
却在转身之际,忽闻身后传来轻唤:“班长。”
她倾身探出房门,大方敞开一条缝儿,像是在做无声地邀约:“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宗文心跳抢了半拍。
她脸上有着病弱时的红晕:“我爸妈不在家。”
宗文心跳得更快了。
他匆忙别过脸,不敢与她的目光交汇。
“你爸妈不在家,我就更不能进去了。”
自小所受的教育铸就了他严谨守规的性格,宗文说完,便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谢谢你麦瑶,祝你身体早日康复,我……还有同学们都很想念你,希望你能早点回到学校。”
“好。”
麦瑶捧着试卷回到房间,依照惯例,放置在书桌左侧,那里堆满了她尚未处理的任务清单。
而书桌的右下角,另一份打印出的随堂考试卷赫然在目,是班主任精心整理的电子版,特意发送给她的。她刚做完这份试卷,还没来得及对答案,宗文却拿了一份同样的过来,让她一头雾水。
本就有限的脑容量,承载着超负荷的运转压力。
麦瑶又一次病倒,被妈妈厉声呵斥不准再出家门。
直到7月初,考试时间公布,她的感冒终于有所好转,才得以允许返回学校。
简单休整两日,复习完老师勾勒的考试重点,麦瑶拿上文具袋,满怀信心地走入了考场。
题目不难,答案自动在脑海中成型,下笔的速度远超过周围的同龄人,为期三天的考试,最后一门麦瑶提前交卷,回到教室静等班主任下发通知,确定是下星期一回来领取成绩单后,麦瑶独自走了。
园子和仁佳约她出去吃饭,说是趁着考试结束庆祝一下,麦瑶有心无力,只想要回家,有段时间没碰电脑了,邮件也没回,她不想做个背弃约定的人。
看到那段录音,保存,并下载下来,麦瑶关掉所有的窗,连灯也悄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