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男孩子像颗炮仗,一点就炸,那些无法言说的恶意,连同他们憋不住的小便,随时随地都会冒头出来。
我还记得那件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宗文代替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守纪律,大家都在写作业,突然,后排的某个男同学发声了。
他说:“班长,你知不知道一个八卦。”
这话是对我说的,他一开口,其他同学全都看过来了。
我顶着莫大的压力,维持好纪律,才转头叮嘱他:“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上自习不能说话,小心等下被年级主任巡堂抓到,扣分就惨了。”
他不以为意:“你不知道啊,那我告诉你呗?”
同学们不敢接腔,但我知道,他们的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了。
我有预感,他会说出很难听的话。
果不其然——
“昨天上体育课,班长送女同学去校医院,听说两人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事后,女生出来,还红着脸,也不知干了些什么,好难猜啊。”
此话一出,班级哗然。
大家无暇顾及他话里的漏洞,一致面向宗文,等着看他待会儿怎么解释。
枯燥乏味的中学生活,任何带有桃色光环的新闻,都会在校园内部引发轰动。
大家太清楚这不过是些无稽之谈,跳梁小丑罢了,即便如此,还是等着看这场笑话。
于是宗文成了众矢之的。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女生,则低下头,一语不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总觉得有点心疼。
我讨厌那个开启“玩笑”话题的男同学,于是站起来,非常严厉地指责了他。
“不要再乱说话了,你这样老是扰乱课堂秩序,我会报告老师的。”
可他不知悔改,反而嬉皮笑脸起来。
“班长,你说话啊,解释一下呗。”
他虽面对与我,可我知道那话是对宗文说的。
他在挑衅他。
我很气愤,决定去找老师评理,宗文抢在我行动之前启唇。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证据吗?”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而已,你要什么证据,问问和你待在一起的女同学咯。”
那个女生把头低得越发深了。
我记得她是一个害羞内敛的女孩子,不知道男生的话,有没有伤害到她。
“谁主张谁举证,你既说我与别的女同学待在同一个房间超过一个小时,那请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我会视你为污蔑。”
“不是,你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是事实,还要我怎么举证啊。”
班里同学大气都不敢喘,默默旁观这一出闹剧,不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我眼看事态发酵,可能有点收不住,连忙起身,想去制止。
大家一看我的动作,都笑了。
而宗文一开口,全班即刻恢复寂静。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信誓旦旦,现在我要你拿出证据你却优柔寡断,分明是在造谣,刻意污蔑我,这种幼稚的把戏,很不好玩。”
“你敢做不敢认,是吧。”
“空口无凭,只靠一句话,就想给别人定罪,造谣果然没有成本。你那么想玩,我也可以说,你偷拿了同桌的东西,你是一个小偷。”
众人的目光随之转移到对方同桌的身上。
像是战火殃及池鱼,同桌立刻急了,去拽那男生的衣袖,说:“你别闹了。”
那男生不服气,仍昂着头:“放屁,老子会是小偷,有病吧你。”
他一说完,意识到自己也会被人“污蔑”,暴跳如雷。
大家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我就知道宗文有治他的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能记得他义正严辞的声音:“还是那句话,你说我做了,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可虚假的事怎么会有证据呢,男生根本拿不出来,见全班同学盯着,知道自己犯蠢,脸上挂不住。
“行。”一脚踢开椅子走了。
后来,再没人提过这事,也没人再拿无凭无据之事去构陷别人。
因为大家都知道。
永远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麦瑶的回忆。
她趿着拖鞋步出房间,意外见到本该上班却提前回家的爸爸。
麦浚龙提了菜,用屁股关上门,嘴里不停念叨着“幸好来得及”,然后便往厨房去了。
麦瑶跟上,熟练地淘洗米饭蒸煮。
父女俩蹲在垃圾桶边,慢吞吞地择菜。
“爸爸,我中午可以自己做饭的呀,你干嘛还跑一趟,那么远,你午休都没时间了。”
“我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听同事聊起她给女儿做了一顿菠萝咕咾肉,香得很,我想你们小姑娘肯定喜欢,所以打算亲自试一试。我请了一小时假,跑了两家超市,谢天谢地,还剩最后一只五花肉。”
点火、热锅、烧油,葱姜蒜丢进去爆香,撒下空心菜,几道大火翻炒,起锅,上菜。
麦浚龙麻利把锅一涮,倒上热油,转大火,把腌好的肉块抓了进去炸,捞起,柿子椒、红椒、菠萝切块,备好酱料,丢进锅,翻炒约两分钟,等料炒出汁,可以挂壁,再把肉和辣椒放进锅,静待每块食材都均匀裹上酱汁,香味扑鼻,一把捞出锅。
麦浚龙挑了一筷子喂给麦瑶,眼睛亮亮的,措起小手像是士兵等待首长检阅:“宝贝,怎么样?”
麦瑶大夸特夸:“爸爸,厨师界失去你,就如同西方失去耶路撒冷。”
直把麦浚龙夸得眼角皱纹都多出两条。
这顿饭吃得更香了。
午睡后,麦浚龙匆匆赶去上班,手撑在玄关矮柜把手处提鞋跟,对来坚持送行的麦瑶依依不舍:“爸爸走了哦,你在家里要乖乖的哈。”
麦瑶默默挥手,心里想的是——
邮件邮件邮件。
她回了吗?
回了吗?
回了吗?
「我相信宗文的人品,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对女生做出无理举动的人。
难为他从小就经历这些,后来的他生活有受到影响吗?
很遗憾,这种事,他从来没有对我讲过。」
「是的,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摊上这种事,真的就算宗文倒霉而已。
谁都知道那个污蔑的男生是什么性格,他说的话可信度本来就低,大伙儿会理他才怪呢。
只是可怜宗文,好心帮助同学,还要被人造谣。
说起这件事,我还是从体育委员那里打听到来龙去脉的。
当时上体育课,全班集合后做完热身操,就都分开自由活动了。
那个女生跟朋友一起组队踢足球,因为本身身材瘦弱,加上没吃早饭,太阳一晒,低血糖发作导致短暂的眩晕,摔在了足球场中央。
遇到碰巧正在疾跑的宗文,被她绊倒,两人一起双双滚了出去。
出于责任,宗文将她送去校医院,听护士说女生患了低血糖,他就出校去给女生买吃的,打电话让体育委员过来陪伴女生输液。
回来后,他和体育委员完成交接,后者回到操场,他陪同女生回去宿舍。
总之,事情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