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那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略早一些。
先前还觉得是异象,五月一场暴雨兜头浇下,不知不觉,暑热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周五的天很蓝,空气湿漉漉的。
麦瑶从午睡中醒来,揉揉发酸的胳膊,刚伸了个懒腰,抽屉手机振动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捂住嘴巴,打着哈欠,另一只手慌忙去掏,好不容易拿起,眨了眨眼。
总算看清来人的备注:宗文。
是班长啊。
解锁,点开微信,滑进聊天界面。
一则通知正好映入眼帘。
—老师让体育课去办公室批改试卷。
麦瑶托腮,闭上眼,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擦出一个“好”字。
然后一想,语气太过生硬,不行。
于是又加上一个“的”。
发完,麦瑶晃了晃脑袋,抵不住困意,再次沉沉睡去。
预备铃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教室的同学已经所剩无几了。
太安静。
有种诡异的沉默。
麦瑶埋在臂弯,打了一个寒颤,慌张抬起头,隔着一线玻璃窗外射入的微光,看到课桌旁边赫然站着一个逆光的少年。
她揉揉眼睛,叫了声:“班长。”
宗文很自然地拿起她的水杯,走去教室前面接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课桌上,见她双眼迷离,眸底仿佛蒙了层雾,忍不住笑了笑。
“班主任说,等下上课去一趟她的办公室,批改这次月考的语文试卷。”
麦瑶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她刚醒,说话声音黏糊糊的,像在嘴里含了块糖。
听得宗文耳朵都要化了。
他不自觉跟紧她的脚步,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沿着走廊直到尽头。
下楼梯的时候,顿住,立在她的身后。
他猜测她一定会迈左脚,因为这是她一贯的习惯。
“班长,你跟体育老师请好假了吗?”
麦瑶左脚踏在楼梯上,右脚轻点台阶上方,转身之际,微微仰头,睁着迷离的双眸,努力将焦点凝聚在宗文的脸庞之上。
这个角度刚好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天鹅颈,蓝色校服圆领包裹处线条最优美。
真是可爱极了。
“请好了。”宗文心跳得好快。
麦瑶放一百个心,几步跳下台阶,像只耀眼的蝴蝶,一头飞进了年级组办公室。
班主任下达任务,今天要把两个班的语文试卷全部批改完,并且统计好分数,录入系统。
麦瑶看了看手表。
好吧。
一下午都别想上课了。
宗文气定神闲,主动把批改难度较大的阅读揽了过来。
整个下午,麦瑶没见他挪过步子。
到了放学时间,整个校园都已清空,同学们一个个都走得差不多后。
班主任上完课,捧着教案走进来,看了眼两人的进度,估摸着完不成:“不行得加点班啊。”
宗文侧眸,余光却往麦瑶那里瞟了瞟:“要不麦瑶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弄。”
“快了,我这边马上也要结束了。”麦瑶身为学委,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临阵退出。
班主任提议:“那你们先弄,我叫个外卖。”又问他俩,“有想吃的吗?”
宗文摇头:“外卖送过来就不好吃了,现在又忙,腾不开手,要不等下回去,我请麦瑶同学单独吃吧。”
班主任觉得在理:“那行,等会儿你俩自己去吃,明天我给报销。”
窗外月影摇曳,室内灯火长明。
微风轻拂窗棂,带来丝丝凉意。
忙起来又到晚上九点,麦瑶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班主任才终于舍得放他们离开。
宗文先去教室收拾书包,麦瑶迟一步,出来时,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初夏的天气,说来也怪,明明白天热得蝉鸣不止,但到夜晚,刮起风,竟莫名添了几分寒意。
两人走出校门,头发被风吹得乌七八糟,打了好几个旋儿。
麦瑶抱臂:“好冷。”
宗文低着头,没听见,拐了个弯,突然止步。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看了眼对方又迅速低下头。
麦瑶没吭声,等着宗文开口,见他不语,才清清嗓音,仰头问他。
“班长,你有什么想要吃的吗?”
宗文其实很纠结,他在老师办公室里一直想着这事儿,毕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单独吃饭,他想主动一点,带她去吃点漂亮饭,但怕麦瑶不喜欢,一直磨蹭着不敢开口。
“你呢?”
麦瑶也没主意,和男生吃饭本来就挺尴尬了,又是这样静谧的夜晚,她稍作犹豫,随意指向一家店铺的招牌,轻声建议:“吃米线吧。”
宗文脚下一滞,硬着头皮道:“好,听你的。”
这种老牌米线店,面积本来就小,装修又很陈旧,人一多,更显拥挤,吵吵闹闹,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麦瑶点了一份番茄肥牛米线。
宗文表示与她同款。
等待的间隙,把桌子擦了又擦,跟服务员要了一壶开水,麻溜儿把餐具烫一遍,这才递给麦瑶。
“你用餐巾纸垫一下,手机不要弄脏了。”
麦瑶觉得,他天生便拥有爱人的能力,永远真诚善良,对谁都非常有耐心,热情帮助每一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