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相遇,在这一隅境中,在铁笼栏杆及月光同灯火照及不到之处,银色的剑光随着身动出现在了光照之下。
在最中间的一个蛇妖满身伤痕,悲痛欲绝地看着眼前是一切,既定的步入了姚娘布下的天罗地网后,蛇妖溃烂的嘴唇干裂着剩着枯血地又吐出了最后一滩血来。
本就阴暗布满血腥味的牢笼,在此刻不再安静。
柯长晏没有半分犹豫地将藏在袖中的剑拔出剑鞘,锋利的刀刃被冷冽的寒风呼啸着作响,柯长晏的面容愈发冰凉,目光坚定而决绝。
横起的剑如同牢中妖的心一般,提了起来。
姚娘不为惊讶,或许从一开始的那束目光里,姚娘就看出了他是谁,而就由着柯长晏的作活的这几天,暗地里都是由她身后的那位绝色姑娘监视着。
秦复生在柯长晏认识中,第一次张开口,说了话,“放下刀刃,于此地你无法力可施之用。”
柯长晏心中也有执拗的底色,对于某些事情他也有自己固执的理由,出于现在的处境,秦复生的话并没有让柯长晏生出一点后悔之意。更甚者那泛着月光淡蓝色的剑刃稍稍一撇,柯长晏坚定的声音响遍整个地牢中。
“此剑修为一身,即斩破万歌,杀恶屠凶也不会因此而退缩。”
今日的夜来的早,还未瞧见久未出鞘的剑刃耍出剑光,夜色就带着月乘风而来。
一人一剑,在逼仄的空间里,被风吻过的发丝悠然扬起,凌厉的剑道,和一群势不可挡的侍客。
没有瞧见一点血溅肉死,是一把如月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见之处,所有侍客的剑在众人眨眼间,全部深陷进了地板中,楼下的一层厨房天花板皆是刀尖白光。
无剑的柯长晏,赤着手,拳握成了石头大小,肉身的力和同样有着勇气的剑客们赤手空拳地打在了一起。
或许是烟雨楼中的侍客握惯了剑柄掌控在手心中的感觉,乍地要凭手中的拳作胜,个个都不太习惯。
大有一种伸展不开拳脚的感觉,凭着人多势大的优势在柯长晏灵活而有力的攻击下,如一颗颗落下树的果实,在以柯长晏为中心围成的一场人球中,被踹了出来。
而少数聪明点的侍客,没有即刻行动,瞧着先一步行动的侍客同伴都一个一个被踢了出来。
其中一个侍客,摩挲手后双手发力,将自己身前深插进地里的剑想要拔起。
插进地中的剑就像深根在土壤中的大树,全力以赴也难以拔起。
站在人群后的仅剩下几位女人和未动的秦复生,正静默地看着眼前。
前面的声响颇大,姚娘站在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出好戏,姚娘随意地开口:“做好了吗?”
秦复生袖中闪过寒光,仅是双手覆起朝身前人行礼,都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凌冽感。
“已入半个时辰。”
姚娘对秦复生的回答十分满意,还颇为赞赏地转头看过去:“秦生,有时你真的大为有用。”
“用时已有几刻?”赞赏过后,是姚娘的狠厉,仅仅只是她的吩咐完成,她不会对此太满意。
后话也是问的身旁的那位肩负琵琶之女,“十五刻。”
“那你还不快行动?等什么?”姚娘没回头看她,但手中缠绕已久,捂的有些发热的羽扇被姚娘精准地打在了琵琶女的额头,跟着痛疼落下的还有姚娘怒不可遏地呼叫:“高归晚,别再发呆了!”
高归晚就是琵琶女,是那柯长晏同褚卿容同处一室中奏响那琵琶的姑娘,仅是那惊鸿一瞥,柯长晏仍不会在短暂时间忘记她的面孔。
她在黑夜中像是一个悲情的傀儡,胭脂下的悲苦,是眉眼低掩也遮不住的忧郁,像是午夜梦中的長空,空邃地遥不可及。
高归晚身下忽地显出一张矮凳,随后纤手往肩后一按,刻着牡丹洁玉的琴头被她的手抽出。
挽身一坐,悠扬的琵琶声又响起来了,空灵的琴声像是一朵欲绽的牡丹,飘向人球时,温柔又凌厉地将所有人的衣服都割开了一道不深的伤疤。
对于某个时刻,高归晚的心里是矛盾的,一声声的琴声不断,可琴声中的悲伤是如潮水地将柯长晏的耳朵给扑进,音转进心中,同着高归晚的心一样,痛的快要撕心裂肺。
将近十五刻钟后,除了秦复生和姚娘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伤痕累累,甚至于本就身受重伤的牢狱中人更是痛的呼声不断。
这场立于狱中的演出是高归晚的痛处,血痛掺着琵琶的悠扬。
就像地上烟雨楼中的人声喧嚣一般,欢乐和痛吟是二重音,是今夜将行的夜色。
柯长晏也无一例外地遍身伤痕,那张被琉岁掩住的面容也在琵琶声中褪回原貌。
在一道一道琴音的划痕中,姚娘视若无睹地冷漠看着眼前,在某个时刻,血溅下的伤痕上,姚娘觉得柯长晏的相貌不差,作为倌子,定能为自己卖出不少的钱两。
但柯长晏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自己的次次包容落及之处是虚无。
他总会去辜负姚娘的心意,所以落到此种地步,于姚娘而言是他所为之所应。
扑通地一道响亮的跪地声,柯长晏跪在地上,死咬的牙齿下是如海水袭来的血液,是他最后的顽强。
剑刃随风而起,刀光剑影下,柯长晏的手回到了他的手中,作为了他最后的支柱。
姚娘等了好一会儿,才领着人朝柯长晏踱步走去,响起的脚步声是要落下的结果,只待开果就可知他的结果。
“你若是听话些,你的同伴的钱两都是都够你度过这十日的空闲时间了。”
姚娘话落人至,冰凉的手指捏起柯长晏的下巴,翻涌而起的血出不喉间,令柯长晏削瘦的脸颊有点发肿,但肿起的脸颊不会消去他的颜容。
抵住的血还是没忍,对着姚娘的那张脸,柯长晏噗的一声,如墨般全部吐在了姚娘的脸上衣裳上,携着淡淡花香的血液,并不如往常一般让姚娘嫌恶。
嫣红的嘴唇吐出话来,也是和梅花一样的味道,“你知道我来为的是好奇。”
秦复生拿出手帕,将姚娘脸上的血擦拭干净,一张不够足足用了七张才勉强把血拭掉。
只是几人的心思都没放在柯长晏的手上,以至于剑光闪起时,秦复生刚刚转过头,明明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姚娘在下一刻暴怒的声音响起时就化为灰烬,声音也只响到一半。
“柯长晏,你想…”死是吗?最后三字未说出口。
灰烬之下是柯长晏携血的妖艳脸颊,痴狂的笑声和不尽的夜尽显他的猖狂。
“原是早已知晓,只等戏子。但姚娘姐姐,我说过,此剑修为一身,即斩破万歌,杀恶屠凶也不会因此而退缩。”
“我在这里等着姚娘的大驾光临。”柯长晏的失败没有悲切,全是对恶的讽言,又或者对暗处真身的姚娘的讥讽之词。
柯长晏和琉岁被囚在了地牢中,在靠近私房的第一间,据看管侍客言,柯长晏的反抗给烟雨楼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仅仅只是人员,当时的侍客足有一百来人,将近的七八十侍客身上都有柯长晏造成的伤害,更何况后来的琵琶破阵中更是死的死伤的伤,狱中更是换了一大批。
对于狱中无辜的妖人而言,幸好有柯长晏的出现,不然在囚狱中,姚娘的手段人他们经百年之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血雨腥风后的风平浪静才是最让柯长晏痛苦的地方,琉岁不知被下了什么药,前几日,一会发热一会儿发冷,长时间的昏迷不醒,颗米未进。
每日送来的一顿吃食,柯长晏全部给了琉岁,没有水喝,柯长晏就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抵了出去,但一贫如洗的柯长晏除去腰间的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再无其他。
前后无路的柯长晏只好将玉佩诱骗说等侍客所赠之物足够值这个玉佩的最低价后,柯长晏就把这枚玉佩给他。
对于此事,柯长晏感到十分抱歉和身负的罪恶,在介于琉岁的生命之间,柯长晏觉得后者更为重要,对于这位侍客,柯长晏想等出去之后,再好好给侍客一笔钱财。
在过后几日后,姚娘仍没有出面,倒是高归晚和秦复生来的勤些,高归晚常带了些被褥和吃食给柯长晏,也对昏迷中的琉岁感到深深抱歉。
对于高归晚,牧生曾在行途中,给他们说了七鬼将的事迹和名讳。
第一重将名为:宋常岳,是鬼将王苏渡与鬼王之徒,喜双剑行,近身攻击最强,且生前是位战无不胜的将军,于后的堕落牧生也不得而知。
第二鬼将是先行之途长安夜所见者,陶亦非,鬼街市道中,他常以女子身份为之,在烟雨楼也是显为昭著的冠花魁,喜为催眠之术,武器为笛,召唤式鬼的桃傀曲,还有先见过的白笛催霜雪。
第三鬼将则是现在遇到的高归晚,不过高归晚在名扬中,其实是身为人,只是后名讳的人则不是人,高汀寒。此人是实打实的恶鬼,因习剑走火入魔,在火焰中身死,化为厉鬼更是恨世欲灭天。
柯长晏见到高归晚的到来,并没有惊讶,因为对于柯长晏,琉岁同他们的关系更为深,鬼界公主和七鬼将,不论交情,论身世他们都要敬琉岁。
高归晚自身走进稻草铺成的泥石地上,身上的华服,还未散尽酒气,她与生俱来的贵气,使她于现在的阴暗潮湿的地面,格格不入。
高归晚将手中的包袱放置在干净的地面,二人眼睛对视后,缄言无果,高归晚转身离去,柯长晏等高归晚出去之后,轻声说道:
“后面别来了,行差踏错,已不能挽回时,别再走错一步。”
七鬼将的生来就是为了那几枚破碎的神咒,行途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柯长晏所言其实很简单,高归晚也清楚。
再后来,有了被褥,琉岁也渐渐好转过来,逐渐的能和柯长晏说话了,有一时无一时的聊一句,闲暇之余,柯长晏也忍不住会想念高楼之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褚卿容。
在牢中待了五日后,秦复生也来了,同琉岁和柯长晏也宣判了他们的结局,“你们二人即是为了千金台而来,那么如你们所愿,留你们于千金台展之时,那时你们两个相貌不差的人若是能给烟雨楼卖上万两黄金之上时,姚娘也会大方的原谅你们的行径,也准你们离开烟雨楼。”
秦复生说的像是仿姚娘之言,说时有调却无形,倒是和木头言为。
琉岁的心中涌起深深的愤怒,姚娘所言之行,不过是将他们裸展在万人之上,说他们仅仅只是烟雨楼中的一份卖品,供来客的诸多评言。
若是此事置于寻常人家身上,是为人之生最残酷的恶行,枉顾人之青白,人之足贵,真是视人如金。
“我所为烟雨楼在鬼界虽带来的不为最大,但一年你烟雨楼中营收一座宫殿大小的黄金,上面也有四分之一是我琉璃公主带来的?虽世上常道你烟雨楼出无无情无义之人,但你此行当真认为我哥哥不会管么?”琉岁的尊贵远不止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其实力与受宠之地远比七鬼将还要更甚一筹。
在鬼界中,没人敢置喙琉璃的尊名,其鬼王的实力,饶是捏死一只鬼将也不在话下,更别和死侍同在的苏渡,更是鬼力深厚。
秦复生目光无神,被人入身,此后说出的话更像姚娘之语。
“琉璃公主,莫忘了是你先背叛烟雨楼在先,你哥哥想要的神咒,派出的马牌,也不是想要我手中之物——神咒么?”
“又或者琉璃公主还未成长,仍相信着鬼比人有情,和神咒的重要性下,琉璃公主价更高?”
仅仅只是男声说出的话都让琉岁恨的咬牙切齿,若是姚娘的显身,也许会更让琉岁忍不住掏心剥骨。
柯长晏拦住怒火中烧的琉岁,表情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是强有力。
“姚娘你又不是鬼王,你又在置喙什么,你又凭什么去置喙你的金主?别忘了就算琉岁姑娘背叛了你烟雨楼也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的金主想要去其他地方,你还能去抓她回来么?”
柯长晏的话毫不掩饰的锋利,像是猜中姚娘的内心,像一根箭直直射进她的心里。
秦复生的脸上是愤怒的表情,甚至紧握的手心促使着姚娘要将眼前二人杀而切之。
但姚娘还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没有一句话言,秦复生又离开了,扔下了一袋熟悉颜色的锦袋,上面残留的气息都让柯长晏如此熟悉。
是褚卿容的钱袋,又为何会在秦复生的手中,柯长晏眼疾手快地将钱袋捡起来,捂在手心中是一道他得来的一束温暖光束。
沾满泥泞的手指打开钱袋,里面满满一袋的碎银,比任何东西都要耀眼,琉岁先前看去,忍不住犯酸:“哇,柯长晏你好幸运哦,既然能遇到能把身上全部所有之物都给你的心爱之人。”
柯长晏听着琉岁的话,脸上泛红,心中羞涩,“你…你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