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人分两辆车把部分婚庆用品拉到纪昀包的小别墅去。
婚礼前一天,纪昀脱不开身,微信、电话没停过,手机响得跟情报站枢纽似的;陈柏舟开车去机场接纪家长辈亲戚;几位伴娘陆续抵达,到了也没闲着,帮忙布置新房;莫休和陈星悦打了满屋子气球,陈星悦的延长甲片差点被绷断一只;贺川虽然请了年假,照样被抓去开视频会议。
幸好酒店和车队是新郎方负责,不然真忙不过来。
开完会,姚春兰女士给贺川打电话,他一边贴囍字一边向他妈汇报,姚女士一半激动一半感慨,突然话题一转明示“我什么时候能参加我儿子的婚礼”,他终于忍不住把手机丢给纪昀让她俩“聊两句”,自己跑了。
一整个早上,他甚至都没和莫休说上话。
溜溜达达找蛇,看见莫休抱着工具箱出去,趁没人注意,贺川窜过去一把拉住他胳膊:“干嘛?和我冷战啊?”
莫休说:“我在装修。”
贺川严厉而不屑地纠正:“这叫装饰!”
“我在装饰。”
什么装饰不装饰的?都给他带跑偏了!贺川赶紧拐回原来的话题:“那你就一早上不和我说话?”
“今早……感觉你心情不好。”话到这里,莫休觉得好像应该关心一下,“为什么?”
贺川心想大清早起床谁心情能好?你还在那儿回你前女友微信。不过他其实也没觉得莫休和他冷战,找个理由逗他说话罢了。
贺川随口胡诌:“那会儿不是忙着洗澡嘛。”
“可以帮你。”莫休之前提出过,但贺川拒绝了——这种事自己来就行,做到很困的话第二天再清理也不会怎么样,反正是男的,不用那么精细。
“还是算了。”贺川摆摆手,顿了顿,又招手叫他过来一点。
莫休:?
贺川扬起脸:“早安吻。”
莫休看了看日头:“中午了。”
“没吃午饭都算早上。”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莫休:……
体会不到,但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贺川立刻回亲一口,高兴地说:“走了,吃饭去。”
莫休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一进屋,陈星悦就招呼他俩吃鲜切水果,这位自来熟的小姑娘俨然成为房子的第二个主人。纪昀来还手机,意有所指地说:“你家这位够可以的,我每个朋友都来问我他是谁。”
贺川一副想秀又不敢秀的表情:“咳,那你怎么说的?”
“说是朋友咯,哦,还有不是单身。”
贺川欣慰地点头,竖起拇指:“阿昀,靠谱!”
纪昀简直想翻白眼,又忍不住提醒:“晚点我家人就到了,你要是不想……就收敛点。”
他们两家父母认识十几年,要是纪昀他爸妈知道了,基本就等于姚女士本人知道了。
贺川说:“我挺收敛的啊!”
纪昀无语:“你就差把眼珠子挖出来放他身上了!而且你俩刚才是牵着进屋的。”
“……”贺川感到一丝尴尬,“先去吃水果吧。”
结果刚走几步路,莫休叉了块梨递给他,他直接就着莫休的手吃了。幸好几个伴娘姑娘不在,无论莫休还是陈星悦都没觉得不对。
迎着纪昀“I told you so”的眼神,贺川嚼巴嚼巴,发现他对莫休就是完全没有安全距离,主要是睡多了,平时再亲近都觉得正常。
那能怎么办!已经这样了啊!
吃完午饭,贺川把莫休拉到房间,说明了贺纪两家的关系,表示他们俩在人前还是不要太亲密。
“为什么?”
如果是普通人,说到这里肯定明白了。但莫休不是普通人,他就不是“人“。
“嗯,呃,嗯……”贺川努力给他解释,“因为在很多人眼里同性相爱不是一个正常的状况,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比较麻烦……”
莫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贺川觉得自己像个不承认恋爱关系的渣男,充满负罪感地和他道歉。
果然,莫休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以贺川对他的了解,确实知道他不会计较这些,但不管他在不在意,自己作为恋人该给的还是要给到。
贺川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莫休这种性格,说好当然很好——男人最爱不查岗不多问又会在朋友面前给面子的漂亮老婆——但他也真的不知道莫休在意什么了。
下午,四位伴娘和纪家长辈全来齐了,陈星悦一口一个姐姐迅速和伴娘团打成一片,贺川陈柏舟两位发小被纪家父母介绍给各路亲戚,出门丢垃圾的莫休被阿姨孃嬢们劫住,问他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结婚了没有,贺川赶紧过去转移火力,在背后打手势叫他赶紧溜。
纪家父母二人本来就是北方人,这回来的亲戚不可谓不多。做完所有事,纪家父母确定这边没有要帮忙的,才跟一干亲戚打车去酒店。
深受长辈欢迎的小贺同志终于有空去找人,结果找遍整栋楼居然没找到莫休,打电话才知道他早就跑了。贺川本来想出去接他,又被拉去喝酒——这就是所谓“最后的单身之夜”了。
人世间的热闹,麻烦归麻烦,但没有也不行。
莫休不是个爱热闹的性格,让他来估计也玩不惯,考虑再三,贺川只能说:他们要喝酒,那我不去接你了,你逛逛再回来。
又对着手机犹豫了半分钟,补上:你找不到路就给我打电话。
然后加上一个卡通小动物的表情。
——其实想发三个表情的。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早起,他们没去酒吧,点了酒到小别墅。这里本来就是个轰趴别墅,灯光音响纸牌骰子样样齐全。
陈少爷本来就是酒吧老板,伴娘团里有个姑娘是夜店咖,有他们二人做host,又有灯光音乐和酒精加持,一桌认识的、不认识的青年男女迅速玩了起来。
毕竟不是真的在夜店,在场唯二两个男人不好意思抓陌生女孩的手,只能互相薅。两人摸了几次手,一对上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一分尴尬两分无语三分欲言又止。尤其是玩一二三四,比一次手势要摸四次手。和女生玩还好,非约会局,大家碰碰手指就过了,一对上陈柏舟,贺川真想直接认输——再玩下去自己都快成异性恋了。
好想叫莫休回来……算了,还是别回来了。
正想着,有个姑娘问:“那个小哥还没忙完吗?”
晚饭前陈柏舟问到莫休,贺川说他有事出门了。
“他应该晚一点回,我问问他。”
说完,贺川赶紧发微信:回来别从正门进!
快速喝了几轮,众人熟悉了一些,气氛热闹起来。他们也放慢节奏,开始玩纸牌一类的KTV游戏,纪昀又点了M记和小龙虾,边吃边喝。女大学生没经过社会的毒打,没喝几杯就脸红,之后她的酒全由陈柏舟替她喝。
这一轮抽到国王牌的是纪昀的大学室友。
“4号和5号喝个交杯酒吧。”
纪昀亮牌:“4号。”
那边几个姑娘一个看一个,贺川心说不好,赶紧扭头去看陈柏舟的牌。
旁边陈柏舟把牌一扣:“去吧。”
陈星悦后知后觉:“啊呀,我是5号呢。”
贺川一口气还没松下,陈星悦懒懒地说:“哥去替我喝啊。”
陈柏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看了她一眼,陈星悦莫名觉得那一眼够沉的,好吧,她拿起酒杯朝纪昀去了。
大家喝得比较随意,基本都是半杯酒,纪昀把她的酒倒到自己杯里。两人胳膊交错,一杯只剩个底儿,一杯满到溢出。纪昀酒量很好,喝得很快。陈星悦受她照顾,皱皱眉一口含住杯中余酒,等她把那口酒吞下去,发现对面的酒杯也只剩下最后几口。
金黄的酒液一截截飞快消失,纪昀喝完,顺手把酒杯反口一倒,伴娘团纷纷起哄喝彩,陈星悦和她距离很近,看她沉默地饮酒,突然想起陈柏舟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喝酒的,两人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在少女的记忆中叠在了一起,她下意识看向她哥,陈柏舟盯着纪昀,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