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抱孩子的姿势很标准，从前在诗蔓的时候，有时候老师们要外出，她作为年长的女巫要照顾年幼的女巫，她就是那时候学会怎么抱孩子的。

那些小女孩都是刚成为女巫不久，什么都害怕。她们有时候不仅要安娜抱着，还要抓住些什么，有时候会抓住安娜的一缕头发，有时候会牵住安娜的耳垂。

安娜那时候其实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但和这些小女孩相比，已经是了不起的“大女巫”了。所以小女巫们都很依赖她，包括和她一样年长的女巫。

就像艾琳现在依赖她一样。

“今晚要自己睡觉了，会害怕吗？”安娜微笑着说。

艾琳摇了摇头，搂住了安娜的脖子。她看了一眼站在安娜肩上的瑞文，立刻把头扭开。

瑞文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安娜轻声说：“没事的，它不会伤害你。”

艾琳把头转向安娜，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把头凑到安娜的耳边轻声说：“但它会伤害你。”

安娜心中惊了一下，面上的微笑却没有什么变化。她用了瑞文也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还想告诉我什么秘密吗？”

艾琳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安娜把艾琳送回房间，看着她上床，确定她睡着后，才又回到会客室。

会客室中的氛围称不上剑拔弩张，但也格外诡异。卡洛琳看起来无事人一样坐在一边拿了本魔法书翻来翻去，路西安还是凝视着地面，仿佛一座雕塑。

安娜有点摸不着头脑，摩根和安德烈作为旧情人别扭也就算了，卡洛琳和路西安素不相识的，怎么相处还这么不自然？

卡洛琳看到安娜回来，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迎了上来，低声问她：“你有什么要问路西安的？”

“没什么好问的。我现在没有找到他有问题的证据，我们最多只能限制他的行动，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就不把他喊醒了。”

安娜感到莫名其妙，反问：“现在是特殊时期，喊醒就喊醒了，那咋了？”

卡洛琳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默默嘟囔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么随便吵醒下班的人不好。”

安娜懒得跟她掰扯这些，她走到路西安面前，淡淡地说：“打扰了，路西安先生，今晚没有需要您配合的事了，请您回去休息吧。”

路西安点了点头，

他刚准备离开，卡洛琳忽然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路西安一惊，立刻就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卡洛琳看到他的反应，立刻放开了他的手腕，然后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母亲怎么样了，看你急着离开，下意识就抓住你了。”

安娜扭头看了卡洛琳一眼，卡洛琳的表情很诚恳，仿佛她刚刚真的是因为关心则乱，才抓住了路西安。

路西安的耳根一下就红了，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他过了一会才勉强开口：“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

卡洛琳点了点头，让路西安走了。

安娜看着路西安走出会客室，又转头对卡洛琳说：“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不管你要干什么，这借口也太牵强了。”

“我想试探一下他身上有没有魅魔。”卡洛琳说。

“所以呢，有吗？”安娜说

“没有。”

安娜皱了皱眉，她在低头看自己的靴子，上面沾了一些泥土，虽然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仔细看已经有一些沾在了地面上。

路西安除了和她们交流的时候，几乎全程低着头，连离开会客室的时候也是。

“暂时先让巫魔夜会的人盯着他，别让他离开修道院。”安娜说。

“那是软禁。”卡洛琳提醒她。

“为了配合调查害死这么多教士的魅魔，限制一下行动是应该的吧？卡洛琳，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很护着他？”安娜抬眼看向卡洛琳。

虽说卡洛琳看起来没什么心眼，但在做事上从来不含糊，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下不了狠手，不然也不会被大女巫塞拉菲娜选中作为亲传学生。

“我并不是刻意护着他，他是列戈地区唯一一个维塔的祭司，得罪他对我们没有好处。”卡洛琳解释说。

列戈的环境不算好，农作物一年一熟，有时候产量还会因为各种原因下降。贝居因修女之所以能够迅速取得信服力，就是因为摩根利用贸易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贸易不能作为长久之计，但确实让列戈能够在一段时间里都不至于再因为口粮的短缺发生什么恶性事件。

“按列戈的情况来说，维塔的地位应该不低吧？为什么只有他一个祭司？”

卡洛琳摊了摊手，说：“从前有些贝居因修女的第二信仰是维塔，但教会为了转移矛盾，将农作物歉收的问题推到了她们头上，把她们作为女巫处死。据帕特里亚的祭司说，维塔对他们的行为非常不满，于是收回了大部分庇护列戈的神力，祭司们也随之离开列戈，导致列戈在处死那些修女后又产生了一次严重的饥荒。”

摩根正是瞄准了这个时机，通过与帕特里亚建立贸易关系，用矿产换取了大批的口粮，成功解决了这次饥荒，一举让列戈成为了女巫合法生存的地区。

“列戈现在是哪个贵族的领土？居然有贵族能放任这种事在自己的领土上发生？他是不想要自己的身份了吗？”安娜很是不解。

“埃拉尔·拉马克。严格来说，他可以算是我的表舅。”卡洛琳说。

摩根和玛格丽特都出身于拉马克家族，她们和埃拉尔属于不同的分支，在父辈上的血缘关系已经十分稀薄，但她们的母亲和埃拉尔的母亲是姐妹，于是又和埃拉尔有着不一般的亲缘关系。

安娜以前只知道卡洛琳的母亲和姨母出身于大贵族，但没想到和领主之间有如此亲近的血缘关系。

“十三年前教会在列戈的势力有这么大？大到敢私自处死身份如此高的贵族？”安娜感到疑惑。

“安娜，要杀我妈妈的人不仅是教会，还有埃拉尔。”卡洛琳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