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服装店，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无所事事地坐在店里。

其实店里挺忙的，只有那个人无所事事地在给娃娃缝衣服，清澈的眼神中没有透着一丝生意人该有的圆滑。

安娜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走到那人面前，淡定地说：“这里卖不卖女巫衣服？”

穿着修道服的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猛地朝她飞了一个禁言魔法，安娜熟练地避开对方的攻击，然后说：“倒也不必用这么热情的方式打招呼，卡洛琳。”

卡洛琳唉声叹气了一会，然后说：“上班的时候谁来都得挨我一巴掌，你就受着吧。”

“还挺理直气壮”，安娜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你知道这里魅魔的事吗？”

“知道，我今晚就要去抓魅魔了。”卡洛琳淡定地说。

“今晚？这么快就有头绪了？你要去哪里抓？”安娜有些惊讶地问。

“列戈大剧院。”

安娜沉默了一会后说：“你确定你不是乘公务之便满足自己的私欲？”

“当然是了。”卡洛琳理直气壮地说。

瑞文觉得自己在听两个神经病对话，但偏偏这两个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神经病好像真的是在认真地进行任务。

安娜打了个哈欠，她从昨晚开始一直在连轴转，现在累得已经快撑不住了，既然卡洛琳已经对任务有了头绪和规划，那她就没必要再费心了。她问卡洛琳：“你这里有休息的地方吗？”

卡洛琳领着她上了二楼，二楼有许多房间，其中大多数是高级女工单独缝制衣服的工作间。

卡洛琳领着安娜来到自己的工作间，稍微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找出一把躺椅，说：“你睡一会吧，到晚上的时候我会喊你。”

安娜点了点头，卡洛琳走出了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瑞文对安娜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质问安娜的地步，他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你不去打探打探有关魅魔的信息么？”

“再怎么打探也没有本地人了解吧？有卡洛琳就够了，你没听见她说她准备晚上去抓魅魔吗？”安娜说。

“但这是你的任务。”

“只要魅魔抓到了，不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么？”

瑞文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看着安娜把窗帘拉上，然后在黑暗中躺下，她甚至没忘了找块毯子盖在身上。

“你和你的朋友以前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首先，她有名字，她叫卡洛琳。其次，这样相处有什么不对吗？”

瑞文再一次无话可说，过了一会以后他才开口：“你看起来是那种会按部就班做事的人，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做事似乎不太规矩。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是她弄丢了你的失业救济书吧？”

安娜笑了一声，然后说：“累了就休息，还不算规矩么？而且不就一封救济书，我现在人都从秘境出来了，有什么关系？”

瑞文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干脆飞到了安娜的膝头，也跟着躺下休息。

过了一会，他又听到安娜说：“我跟以前的每个室友都闹翻了，只有卡洛琳和我一起住到了毕业。我以前经常觉得我是个常常会犯错的人，但是卡洛琳从来没有说过我做错了，一次也没有。”

“我以前有个室友，她很喜欢夸奖别人，但她从来没有夸过我。我一开始长得不是特别高，她就说我像个侏儒，我后来长高了，她又说我像个只有四肢发达的巨人。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和她在广场上吵起来了，卡洛琳那时候根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但她听了一会以后，就过来帮我吵，一直吵到那个室友再也没说我一句不好。”

“她是个不会见不得我好的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瑞文听见了安娜的话，但没有回应，他不确定安娜是不是信任自己，她会对自己说这些话仿佛证明了她对他抱有一定的信任，可她的手始终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那双有力的手放在他身上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能掐断他的喉咙。

但安娜什么也没有做，她安静地睡着了，瑞文听见了她均匀的呼吸声，不自觉地也合上了眼睛。

等到安娜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她下楼的时候，卡洛琳刚好收拾完店里的东西，并且准备关闭店面。

她还穿着那身黑白的修道服，她的头巾经过了某种改良，没有遮住她的头发，让卡洛琳那头金色的卷发毫无掩饰地露了出来。

“当了贝居因修女后你还能捣鼓你那些化妆品？”安娜坐在了卡洛琳原先坐的那把椅子上，问她。

“可以，抽烟喝酒都没关系。不过我现在还只是个见习修女，不是正式的贝居因修女。”卡洛琳说。

“你是真的要做修女了？就算你姨妈是贝居因修女的领袖，只要你不答应，她也逼不了你吧？”

“想当就当了。”卡洛琳说，“好了，东西收拾完了，我们去吃饭吧。”

安娜没有多问，说：“去哪里吃？”

“附近专门为修道士开的餐厅。”

安娜跟着卡洛琳走出了店铺，并排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和她们在诗蔓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卡洛琳的衣服变成了修道服，安娜的手上多了一把刀，但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地走向餐厅。

“那是你的新武器？”卡洛琳问。她指了一下安娜无名指上的戒指。

“对。”安娜摸了摸戒指，说：“这是我肩头那只乌鸦做的，他叫瑞文，是和我结契的恶魔。”

瑞文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是很想像真的乌鸦那样叫两声，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她们的相处模式似乎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比如卡洛琳在看到安娜戴戒指的一瞬间就猜到了那是她的武器。

餐厅里的人不少，卡洛琳找位置的同时和好几个修女打了招呼。有些和她穿着一样的修女会回应她，有些和她穿得略微有些区别的修女会无视她。

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刚坐下的时候，旁边那张大些的桌子旁也同时坐下了一行人。

他们的穿着明显要比其他修士考究，其中还有人看起来是教会骑士。他们大致围绕着同一个人坐，但安娜背对着那桌人，坐下以后就没法再继续观察。

她一坐下就听见瑞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有人在看你们。”

安娜默不作声，抬头看了一眼卡洛琳。卡洛琳用手指绕了几个圈，已经圈出晚饭内容的菜单就朝着侍者飞了过去。

她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安娜也不好问些什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吃完了这顿饭。

直到走进了剧院，安娜才低声问她：“所以那个魅魔在哪里？还有刚刚餐厅里坐着的那些人，你认识他们吗？他们似乎在盯着我们。”

“我不认识那些人，但我听说教廷派了新的主教来列戈，没准是他和他的随从。魅魔在今天表演的剧团中。”

“你也不知道魅魔的具体情况？”

“对。”

安娜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对卡洛琳太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