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什么天赋，学东西总是很慢，就算是稍微擅长一些的格斗，出了诗蔓也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如果硬要说她擅长什么，那可能只有一样东西，就是忍耐。

从小被当成女巫后经历的拷问和来到诗蔓后受到的许多打压，都在反复教她忍耐。

再忍忍吧，忍忍就会过去的，如果不忍下来的话，她还怎么活下去呢？

安娜颤抖着把怀表放在地上，盯着表盘，始终没有出声。

普路登啊，即使是如你这般高贵的神明，也会感受到如此彻骨的痛苦吗？安娜在心中发问。

“不经历生存的痛苦，怎么有资格审判生灵呢？”安娜忽然听到了一句回答。

那不是她的声音，如果安娜没猜错的话，这是普路登的回应。

安娜想笑，但她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没有力气笑了，只能扯了扯嘴角，继续盯着怀表看，即使她根本没有关注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睡在她怀里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向安娜。这只猫有一对异瞳，一只是金色，一只是绿色，恰好和神谕中的普路登一样。

安娜低头看着猫猫的眼睛，她出了一些冷汗，但始终挺直着脊梁。

这只猫看起来并不像是野猫，它的皮毛总是油光水滑，色泽也非常好看，像是被精心打理过。除此以外，它的毛发可以说是半黑半白，银白色的毛发中掺杂了些渐变的黑色，看起来相当漂亮。

猫猫看了安娜一眼，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安娜感受着它身上的温度，剧烈的痛苦仿佛缓解了一些，让她有力气抬手去摸猫猫的头。

猫猫没有抗拒她的抚摸，这让她有了一些力气，她低声回应着普路登：“那你要怎么判我？判我无知，判我无能，判我永不回头，判我罪无可赦？”

“那不是我判给你的，那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安娜。”普路登的声音回响在安娜的耳畔，“你知道这不是你给自己的判词。”

这确实不是安娜给自己的判词，这是她曾经作为女巫遭到的审判。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判我？”安娜勉力挤出一个微笑。

过了很久普路登都没有回答她，而痛苦还在源源不断地折磨着安娜，痛得她几乎要以为普路登的声音不过是她的幻觉。

“如果是我，我判你勇敢，判你坚强，判你前途无量，判你如刀剑，永远不失锋芒。”

“你怎么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普路登。”安娜轻声说，“你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好，所以才会想帮我一把。”

按照共鸣越强和神明越像的原理来说，普路登应该和安娜很像，安娜猜普路登一定也和她一样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如果她们交换位置，安娜是神明而普路登是凡人，安娜也会这么对普路登说。

安娜了解普路登就像了解另一个自己。

“我永远都会帮你的，安娜，这和我自己无关。”普路登说，“只要我还有一分神力，如果你需要，我就会给你。”

过了很久，安娜低声说：“谢谢你，普路登。”

共鸣中的对话中止了，因为安娜痛得差点失去意识，但是本能还是让她不肯放弃。

不知道过了几个十分钟以后，安娜看了一眼怀表，把猫轻轻放下，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说：“就此结束吧，普路登。”

说完这句话后，刺骨的痛苦立刻消失了。

安娜又盘腿坐下了，她经历了太久的痛苦，一时间还不能回过神来。

普路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安娜，你愿意帮我收集罪行吗？”

安娜抬头望向那块石头，奇怪道：“你为什么要收集罪行？”

“为了提升神力。想要真正掌握审判的力量，必须充分了解所有的善恶。我从前作为天使的时候会下凡去搜集这些，但现在我没法来到人界，莎朵收集的能力有限，恐怕需要你帮忙才行。你现在是外派女巫了，对吧？”

安娜感到十分神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外派女巫的？”

普路登沉默了一会后说：“安娜，我是神明。”

对哦，忘了她是神了。安娜没急着回答她，而是问：“好处呢？”

“收集满四种罪行，我就让你做正式祭司。你愿意在哪里做，我就会在哪里建立神殿。”

安娜思考了一下，反问：“你之前是故意不让我转正的？”

普路登好歹是神明，既然都有这种本事了，要让一个见习祭司转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普路登的话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安娜也没追问下去。

“那我需要收集什么罪行呢？”

“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忮忌、傲慢，最熟知的七宗罪以外，再加上一桩——冷漠。”

安娜在心中默记了一遍，又问：“我要怎么收集这些罪行？”

“亲身去罪行发生的地方，帮助消除罪行。”

安娜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你知道摩伊拉为什么要选瑞文作为你的守护神吗？”

“为了让我活下去。”

普路登这句话的信息含量极大，安娜还没来得及细想的时候，莎朵踏进了神殿，普路登的声音也消失了。

安娜把怀表递给她，莎朵接过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安娜说：“你的意志力真是令人惊讶。”

安娜想回应她，但想要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没多少力气说话，只能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神殿。

莎朵看着安娜走出神殿，那副仿佛刻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紧紧地盯着安娜的背影，仿佛要用眼神洞穿安娜。

神殿外的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安娜把猫放了下来，那只猫立刻溜走了。她骑来的公共法杖还放在神殿门口，但安娜决定把它找个地方还回去，然后走传送法阵。

她实在是太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不容易走到最近的传送法阵后，她张望了许久，四周也没有第二个人走进法阵。

安娜走之前没有认真看怀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原本打算在传送法阵里找人问问，但出乎意料的，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我撑了这么久吗？安娜狐疑地想。

她试着感受了一下现在拥有的神力，虽然已经是之前的两倍，但也不过是个低级祭司的程度。

普路登有够小气的，安娜默默腹诽。

等到她终于回到寝室，壁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安娜找出那张画着召唤恶魔的法阵的纸，然后又摸出了那把拆信刀。她一手握紧了拆信刀，然后慢慢地将魔力注入到了法阵。

握着拆信刀的时候，安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把拆信刀实在是太小了，如果遇上严重一点的威胁，仅凭这把刀根本不足以保身。

这么想着，她决定明天在帕特里亚找找铁匠什么的，炼金术师的价格她肯定是付不起，就算伊芙给她预支的经费不少，她也得省着点用，不能为了一把武器全部搭上。

魔力已经注入了法阵，但是周围迟迟没有产生动静。安娜有点不安，难道是她的魔力太弱导致根本没有恶魔愿意和她结契？

虽然已经从普路登那里获取了神力，但恶魔既然是免费的仆人，不要白不要。

照理来说凭安娜的能力也召唤不出什么如法弗尼之类的大恶魔，她应该不至于打不过。

安娜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还准备在写字台前坐多久？”

这个语气和声音，安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见了穿着黑色V领的绸缎衬衫，领口宽得足以露出锁骨的瑞文，他的胸前还垂着那根镶着金绿宝石的项链。

早知如此，她宁可找炼金术师把武器先炼出来也不会选择先召唤恶魔的。

安娜握紧了刀柄，觉得这把刀确实是不足以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