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她听见那边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她叮嘱:“注意安全。”
副导说:“放心。”
大雨一下又一下砸在顶棚上,像惊雷在疯狂敲击心脏,导演莫名心慌,等了半天没听到那边有声音,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样?好了没?”
副导回答:“车内的特写镜头好了,在补几个全景就行。”
导演说:“后面用替身。”
“褚哥说不了,就几个镜头,他一遍过了就行。”
导演叹气:“好吧,让他小心,雨太大了。”
副导:“知道了。”
导演握着对讲机惴惴不安的等待着。
忽而,对面传来副导的惊呼声。
她急忙问:“怎么了?!”
副导回答:“哎,雨太大,无人机拍出来效果不行啊。”
导演思索:“再多拍几个镜头吧,无人机拍的要是用不了,也能有其他素材。”
“好。”
“让摄影师他们小心。”
“OK。”
漫长的等待,磨砺人的心神,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边终于传来副导的声音:“我们这边好了,褚哥他直接开过来,我们这边收拾下也过来。”
导演松了口气:“好,知道了。”
说完,她起身让周围的工作人员提前做好准备,等褚真过来抓紧时间拍,尽早拍完,尽早收工,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慌。
结果平时几分钟的路程,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没看到褚真的影子。
导演看向拐弯处,皱紧了眉,正要问副导,那头先传来男人惊慌的声音:“导儿,我们这边山体滑坡,车不敢过来!”
“褚真呢?”导演急忙问。
“褚哥先走,他没过来吗?”副导道。
那一瞬间,导演的心跌入谷底。
察觉对讲机对面人的沉默。
副导顿时也意识道了什么,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照亮导演惨白的脸。
-
安松意赶到工作室时,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会议室灯火通明。
助理拿了干毛巾给安松意擦身上的雨水。
经纪人坐在另一头朝安松意道:“对方气势汹汹,花了不少钱营销,想借机把你踩死,发声明看来是没什么用的,我的建议是,借机把另外一首歌也发布了。”
闻言,安松意擦雨水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随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
经纪人无法理解:“为什么?”
安松意不答反道:“之前不是还拍了制作全流程的纪录片吗?让剪辑师抓紧时间剪,早点发布出来,还有,直接起诉陈穆雪,不接受和解,她跟我法庭上见。”
经纪人还是觉得把另一首发布出来比较好。
安松意本来就准备了两首主打歌。
一首是《瓷娃娃》,另一首是《水晶宫》,风格都比较偏暗黑童谣,两首歌一个是上一个是下,一个是“因”一个是“果”,放在一起才能体现出专辑想要真正阐述的主题“易碎的爱”。
目前陷入抄袭风波的是《水晶宫》,陈穆雪那边抄了半截就跑,只要把《瓷娃娃》放出来谣言就不攻自破了,还顺便借这波舆论宣传了专辑,何乐而不为,可安松意就是不同意。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瓷娃娃》放出来。
她没告诉任何人。
……那是她为褚真写的歌。
她想,本该让褚真一个人听的,只是现在……
她抬手将毛巾随手丢在沙发上,冷着脸走了。
经纪人摸不着头脑,朝助理说:“火气这么大?”
助理探手:“谁被抄袭了心情都不会好吧。”
经纪人点头:“也是。”
-
晚上,安松意没有回家,窝在创作室听了一晚上的《瓷娃娃》,那首除了自己恐怕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的歌。
窗外是猛烈的暴风雨,她好似听见小心翼翼逃窜的脚步声,还有老旧地板的吱呀声。
远处传来恐怖的施暴声和小孩压抑的啜泣声,她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是隔壁那个阿姨又在打真真。
真真!
真真!
她被那巨大的响动吓傻,下了床,躲在角落。
抱着头发抖。
满脑子都是,真真肯定很痛,她得去帮他,可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她能怎么帮他呢?
她也只是一个小孩罢了。
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去找他了。
她明明也看见了,听见了。
远远的就听见了……
大腿粗的木棍在地上滑动的声音,女人身型高大像堵墙,遮住了外面的月亮,逆着光,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和她一起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回头有便看到女人高高地举起手上的棍子,随后毫不犹豫地砸了下来。
嘎达一声。
她痛到浑身失去直觉。
空气里有浓重的腥臭味,她躺在地上,无力地想伸手去抓真真的手,一回头,却见真真像一个碎掉的瓷娃娃的,脸上、身上都出现一道道裂缝,她露出惊恐的表情,慌忙喊:“真真!真真!”
真真却还是变成无数个碎片,重重砸在地板上。
瓷娃娃碎了。
她喘了口气,猛地从噩梦中醒来。
面前是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她躺在创作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瓷娃娃》这首歌还在放。
昨夜一场大雨,天空明净如洗,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灰黑色的毛绒地毯上。
安松意垂着头怔怔地看着那抹光发呆,头疼到快要裂开,应该是感冒了。
心底有沉闷的气压在往下坠。
她后悔了。
她怎么能就这样把褚真丢在那里呢……就这样把他丢给了那两个人。
说是父母。
但他们真的配做褚真的父母吗?
她猛地起身,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褚真打去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急忙从抽屉里翻找出充电器插上。
滴的一声。
手机开机,还没来得及翻找出褚真的电话,就收到一连串消息。
有褚真的。
还有姜莫颜和徐云鹭的。
她打开褚真的。
褚真:你在哪?
褚真:你把我拉黑了?我打不通电话……
褚真:别这样对我。
褚真:松意……
褚真:还有最后一场戏,拍完我来找你。
都是昨晚上发的,那时候她应该还在来工作室的路上。
安松意顿了一下给褚真回复:你还在民宿吗?我来找你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刚回完,姜莫颜那边又发来消息。
姜莫颜:你看没看新闻啊?怎么还不回复,急死人!
安松意以为姜莫颜说的是歌曲抄袭的事情,正要回复说没事。
手机屏幕最上方却弹出新闻APP的推送——突发:演员褚真剧组拍摄途中遭遇车祸,本人失联搜救中!
与此同时,姜莫颜又发来消息:褚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