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太傅府中。
秦晚蓁拿出了曲微棠给她的锦囊,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还未来得及打开瞧上一眼呢,曲鸣光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秦晚蓁手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秦晚蓁道:“这是我上次进宫,棠儿给我的,让我在上元夜里打开。”
曲鸣光走近:“我瞧一瞧。”
秦晚蓁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春棠早厌深宫冷,已随风去故江都。
秦晚蓁将其念了出来,忙不迭问道:“这是何意?”
曲鸣光皱眉,一眼锁定“江都”二字,随后又注意到“去”字。
“难不成她要去江都?”
曲鸣光和秦晚蓁都是江都人氏,先前隔一两年就会带着曲微棠回江都一趟。
“可是她如今已是宫妃,如何去江都啊?”秦晚蓁不解。
忽而,两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起,脑中有一个极为胆大的想法。
逃!
可这一想法将将冒出来,二人又十分默契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的棠儿那么乖巧,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吗。
可二人转念一想,想起了曲微棠入宫之前的抗拒模样,顿时又不敢笃定了。
……
风过之处,灯影晃动。
渐渐的曲微棠已经脱离了那片热闹。此处只有寥寥走过的几人,连那灯光都不曾沾染。
她走向暗处,不知是不是冷风掠过时偷走了心中的温度,如今她只觉得又冷又空,甚至整个人沾染了一丝失意。
仿佛一晃就过去了,等她从失落中抽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门口。此处冷清,同她一样。曲微棠情绪闪动一下,抑制住欲要乱想的冲动,继而开始找人。
她的眼光于四处流转,可奇怪的是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她想要见到的人,顿时焦躁起来。眼看城门就要关了,人还没有到当真是急人。
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现在她也需要找个地方把自己的一身华服褪去。
正想着,忽而一阵风吹过来,曲微棠只觉这风甚冷,好似藏着一股阴寒。于是不禁缩了缩身子,脚下正欲移动,就听到一道比风还要冷上几分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过来。
“我的好棠儿,”那声音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道,透出比方才还要可怕的阴恻,“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嗯?”
声音传入曲微棠耳中的刹那,她的心脏和瞳孔都是猛地一震,不仅是脚上的动作停了,就连呼吸也被声音传出的寒给扼住。不敢想象,身后之人是谁。
即使答案已经了然。
曲微棠在寒风中僵硬地颤抖,仿佛被从头到脚浇了冷水。她拼命压制心中暴涨的恐惧感,可毛骨悚然的寒在不断的攀升,根本压不住一点,她只能清晰的感受清醒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连同着的还有为数不多的冷静。
曲微棠很清楚,李长嫣既然站在了这里,并用着能杀死人的语气与自己说话,那就说明自己解释什么都无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李长嫣到底知道多少。
眼下,李长嫣就站在她的身后满目阴鸷地望着她,嘴角却挂着聊胜于无的笑意。
“你为何不转过身来?”李长嫣又道,话中森然已尽数迸发,顺着风钻入曲微棠的耳。
曲微棠不敢动,全身紧绷,甚至那些话好似能压迫她的呼吸。
“是听不到我说话吗?”李长嫣话里带着一股湿冷,这是曲微棠从没在她口中听到过的语气。
曲微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脏快要跳了出来。
今天,她……注定走不了了……
李长嫣似等得不耐烦了,暗色里漆黑的眸越发渗人,慢慢的连身上最后一丝的温情都已经殆尽。此刻,她彻底的褪下那层皮,将自己真真实实的暴露出来。
她身边的暗卫十二看到李长嫣的变化,瞬间吊起一颗心脏,不禁吞了口口水。
“曲微棠。”这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一丝人味,还夹杂着风雨欲来之势。
现在,曲微棠是真真切切得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不对劲。登时,眼底盛满了惊骇,于一片透骨阴恻中转过身。一瞬间,李长嫣的模样便入了眼。
李长嫣站在暗处中,不远处有几缕暖色的灯光顾及到这里,所以她人是逆着光的。她眼睛睁得懒散,满脸都是失控的冷谑,眉宇之间也全是阴鸷与疏离,如今正以一种极具压迫的姿态站着。此时此刻,竟有一股阴诡之相。
见曲微棠转过身来,李长嫣瞬间扯起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的笑。眯着眼,朝着曲微棠靠近。
曲微棠只觉得她脸上的笑渗人至极,同时也感到陌生,脚步不自觉与其拉开了距离。
见此,李长嫣露出不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是在怕我吗?棠儿?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怕我的。”
当下,她的小脸青白,过了许久才找回声音:“没……没有。”话虽这样说着,可步子却是越来越快。
李长嫣当然是不信的,继而又沉了几分眸色。这下也把曲微棠带进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中,她顾不得一切,拼了命一般地埋头往前跑。
好像早早就预料到会如此,所以在看到曲微棠逃跑时,李长嫣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很大异样,只是渐渐蒙上了一层戾气,在曲微棠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李长嫣走得很是轻松,但就是这样的轻松让曲微棠愈加的没底。
她感觉,李长嫣好像根本就不怕自己会跑掉,或者说能跑掉。
“你说,”李长嫣偏头望着她,脸上布满阴翳,“你要是走了,你的那两个婢女还能活吗?”
她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似掉在了曲微棠的心上,惹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即刻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