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微棠看得透她眼底的恨意，她从来没在李长嫣脸上看到过对自己的疏离冷淡，此刻，李长嫣是真的想杀她。

如今，她的心在一阵一阵的抽痛，眼中蓄满泪水，她张唇换了一个更为亲切的称呼，妄图消去李长嫣眼底的一丝恨意：“阿嫣。”

可是李长嫣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嗤笑一声，淡声道：“怎么？你以为叫的好听一点我就会放过你？”

“我劝你快些放下那些可笑的想法。”她走近，眸色暗沉。

“不，不……”其实说“不”也不对，她多少有点这层意思。

“曲微棠，你为什么非得离开我呢！非得要欺骗我呢！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不，”李长嫣突然话锋一转，“还是说是我对你太好了？”

曲微棠摇头，不知言何，因为她理亏。剑尖直逼而来，曲微棠下意识想往后退。

“棠儿还想跑吗？”李长嫣脚步停下，面容透出苦涩，声音里的委屈想藏也藏不住。

曲微棠解释：“不是的……”

奈何李长嫣压根听不进去，握着剑柄的手陡然一紧，突然之间，怒火攻心，歇斯底里地质问：“曲微棠！明明是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你说！！！”

说，说什么？曲微棠根本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本来就是自己欺骗了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见人不答李长嫣简直要疯了，手中的剑在空中砍了又砍，以此来泄愤。

或许，只要曲微棠说话，哪怕是假的李长嫣也宁愿欺骗自己来原谅她的。可惜啊，曲微棠一直闭口不语。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讨厌我一直纠缠你啊。”李长嫣不是在问，她已经觉得是这样了。

“怎么会，我不会讨厌你的。”

李长嫣看着她，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泪就顺着面颊滑下。

她摇头，喃喃自语：“早就厌恶我了吧……早就厌恶我了吧……”

“没有没有。”曲微棠抬步上前，正欲抱住她时，就见剑花一闪。

“不！阿嫣！”曲微棠又慌又乱，声嘶力竭地妄图阻止她那一双正欲自戕的手。

下一瞬，鲜血便狠狠刺入了她的双眸。曲微棠第一次觉得颜色原来也能如此锋利。一刹那，她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

长剑刺入了李长嫣的心脏，锋刃穿胸而过，血顺着剑脊滴下，却没有落在地上，因为全都落在了曲微棠泪花泛泛的惊眸之中。

李长嫣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双手仍紧攥剑柄，突然她的手一用力，下一刻剑便被拔出来。

风过来，吹起曲微棠散乱的发丝。她有些失神地往李长嫣那边走去，仿佛还没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中抽离。

“来。”李长嫣站直身，笑开，朝着曲微棠张开了双臂，却并没有松掉手里的剑。

曲微棠愣了一下，而后大步跑向她，泪水糊湿了双眼，以至于到最后连李长嫣变换了动作都没有发觉。

然后，身体遽然传来猛烈的痛，直到泪水从眼眶掉出来她才发觉，原来她跑向的不止是李长嫣，还有那把沾染了李长嫣的血的剑。

“曲微棠……你别想甩开我，你我之间，至死不休！”李长嫣说这话时字字泣血，满目的恨又带着情痴，连带着把剑更深地往里送。话音落下后，她也便一口血吐出，仰头倒了下去。

“不！不要！！不要！！！”

曲微棠骤然睁开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李长嫣死去时的残影。她粗喘着气，猛地坐起来连同着感到一阵眩晕，满眼惊恐随后便将李长嫣的脸拾入眼帘。

“什么不要，”李长嫣担忧地看着她，关切道，“棠儿，你做噩梦了？”

曲微棠的情绪慢慢平复，两眼仍发愣，而在看见李长嫣后失神的双目突然有了波动，然后迸出极亮的欣喜。但这种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时间，几乎是急转直下，被更深的惧意吞没。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阿……阿嫣。”曲微棠轻轻唤了她一声，是在确认。

李长嫣被这个称呼搞得一愣，随后笑颜展开。她拿起曲微棠的手往脸上蹭，柔声道：“嗯，棠儿我在。”

看得出来她是非常非常喜欢曲微棠这样叫她。

瞧李长嫣高兴成这样曲微棠松了口气，身子一倾靠在她的怀中。李长嫣抱住她，满脸幸福，可当手碰的她的颈侧时，眉头猛地一压。

“你……身子可还舒服？”李长嫣问。

曲微棠此时在闭眼假寐，听她问自己继而摇了摇头，声音弱弱：“我感觉身体好烫，喉咙好疼……”

李长嫣将手覆上她的额头，然后再摸了摸自己的，笃定道：“你起烧了。”

说完，她起身让曲微棠睡好，自己则走向外边吩咐起来。

“暗五，去把常在青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