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舞伎也各自换上装束,悉数上场。一时间台前裙裾飞扬,乐声震天,各种西域时兴的装饰品在舞伎身上错落有致地击打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抓人眼球的,还是每一动都把鼓点节奏踩得稳稳当当的云舒。
直到曲终合转,扑通一声,一个青年舞伎忽然跌在林朝暮面前,他身上的胡人服饰就像松了绑一样顷刻从上身褪去。
各色玛瑙玉石串成的链子顺着他的脊背和腹肌层层缠绕,与下身的胡人裤装形成新奇诱人的视觉效果,不加掩饰地展露在林朝暮眼前。
云舒停下脚步,眼神冷冷看向那个匍匐在林朝暮脚边的青年舞伎。
林朝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身上新奇的链子,那青年舞伎眼中惶恐一扫而过,甚至还向前凑了凑。
“这倒新奇。”林朝暮移开眼,望向云舒,“是你的主意?”
云舒青着脸摇了摇头,眼看关注被横刀夺走,那青年舞伎干脆捧上酒杯奉给林朝暮,眼中陡生些许欲求怜惜的意味。
见林朝暮不接,他竟更大胆地将酒杯一侧噙住,微微扬起下巴,慢慢向林朝暮挪去。
云舒黑着脸,捻起身上的一颗珍珠抬手,却被一旁乐人按住胳膊,挡在身后。
在他与乐人神色交锋的当口,自门口飞来一点红光,精准地击打在被噙住的酒杯之上,震的那青年舞伎直接跌坐在地,向后倒去。
林朝暮微惊,伸手捞起被砸的四分五裂的金累丝嵌红玛瑙的耳坠晃了晃,那上面的玛瑙已经四散碎掉,只剩金累丝歪歪捏捏荡在耳针之下。
这是她用来给陈舟下注的那对耳坠。
她轻轻抬眼,目光定在了门口怒气四溢的陈舟身上。
陈舟穿堂而过,径直走向她,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腕就将人从榻上拉起,语气不善:“我说让你不要糟蹋自己的姻缘,你就来糟蹋自己的名声是吗?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
玉雪楼的掌柜凑上来,赔笑着解释道:“这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啊,我、我们可是正经酒楼。”
陈舟目光不善地看向地上那个上身珠链环绕的青年舞伎,又看了看玉雪楼的掌柜,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是吗?”
玉雪楼掌柜看着地上那个楚楚可怜,上身不着寸缕的青年舞伎,讪讪地闭上了嘴。
林朝暮勾着的嘴角冷下来,试图挣开陈舟紧箍住她的手,可她越是挣扎,陈舟就箍得越紧,她几乎毫不留情地梗着脖子道:
“陈公子不久前才拒绝了我,现在又来管我,这算是欲擒故纵吗?”
陈舟紧攥林朝暮手腕的手并未松开,他静静凝视林朝暮:“我是来还东西的。”
林朝暮拎起四分五裂的耳坠晃了晃,讥讽道:“这么还?”
“这是意外。”陈舟坦然,紧攥的手却有了松动的痕迹。
林朝暮乘胜追击,话锋一转:“好啊,那就请陈公子赔给我。没有钱,总有人吧。”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个珠链缠身的青年舞伎,眼尾翘起,指着他的身子笑意渐浓:“你若肯这般装扮,也衔着酒杯喂我,我们的账一笔勾销。我立刻跟你走,如何?”
陈舟太阳穴突突直跳,奔涌的血液直冲天灵盖,他咬牙:“你非要这么做是吗?”
林朝暮灿然而笑,真诚地点了点头,带着无知孩童般的懵懂:“寻欢作乐而已,不必如此严肃。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个高兴,你不让我高兴,我如何能走呢?”
见陈舟闻言未动,林朝暮神色又陡然冷下来:“若是不能让我高兴,陈公子还是请回吧,我今日必定夜宿玉雪楼。”
林朝暮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陈舟,落在那个跪伏在旁边的青年舞伎身上,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陈舟看着,脖间即刻爆出几根青筋,他猛然抄起桌上的酒杯衔在唇边,满眼怒意地贴上林朝暮的唇。
玉雪楼的掌柜立刻心虚地背过身,招呼其他人也背过去。云舒却不肯理会,他目光灼灼盯着这一幕,刚被按下的手再度抬起。
“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有人在他耳边轻语,强扯着他僵硬转身。
冰凉的银酒杯贴上来那刻,林朝暮一个激灵,怔住了。
她下意识抿住双唇,却被陈舟怒着用银酒杯轻重不顾地撬开。她很清楚陈舟的呼吸只落在与她唇齿相差分毫的地方,只要她微微偏头,就能挨住他的唇。
他也像是在试探一般,只让酒杯抵住她的唇齿,不倾斜不低头,让她被牢牢困在他面前的方寸之地,进退两难。
林朝暮心一横,偏过头去的刹那,杯中色泽浓郁的葡萄酒一滴一滴顺着陈舟唇瓣倾斜的角度,滴在她口中。她与陈舟的唇瓣擦着错开。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猛然炸开的一瞬,看着陈舟那忽然在面前放大了几倍的俊朗容颜,林朝暮猛然眼中生怒,按在陈舟胸前将他一把推开。
银制酒杯哐啷落地,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舟却还犹嫌不足,拽着林朝暮的手从胸口滑到腹部,几乎是按着她的手从自己腹部的层层肌肉上缓缓划过,他红着眼盯住她:“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朝暮眼中却讥讽更重,她冷笑道:“这样的事这里人人都能做,陈公子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到哪里?我为何要和你走?”
“林朝暮!”陈舟将人控在身前,声音有些嘶哑,“走,还是不走?”
“穿成那样,我就跟你走。”林朝暮的指尖仍指着青年舞伎,眼睛微眯着欣赏陈舟的失态,她倒要看看,他还能做到哪一步。
“在这里,不会有人传出去,不会有损你清雅之士的声名。只有,你想不想,愿不愿。嘴上说得再好听,都比不上言行合一来得真诚。”
林朝暮挣开被陈舟箍住的手腕,弯腰从那舞伎身上扯下明晃晃的珠链,扔向陈舟。
珠链砸在陈舟胸口,顺着他的衣服缓缓滑落下去,落在地上也是闷响一声。
在众人的屏息声中,陈舟敛了神色,将怀中锦包勾着放在案几上,冷声道:“陈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