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暮飞快扫完，果然在下页翻到剑兰的身契。

剑兰不好意思地向林朝暮行礼：“方才姑娘怕郡主不肯收我，所以一定要我追出来。请郡主放心，自今日起，剑兰定会忠心耿耿，誓死护卫郡主周全。”

许颖娘定是害怕卫荣熙私下报复她，才想着送个武婢来给她防身的。

林朝暮立在冷风中，望着那食盒怔愣了半晌，竟原路折返，重新走进许颖娘的闺房。

许颖娘还未来得及放下笔，便见林朝暮去而复返，眼中都是震惊。

“若你所求与陈舟有关，我最多只能应你，你我公平竞争，各不相扰。”林朝暮将剑兰的身契放在桌上，“你的这份心意，我受不起。”

许颖娘听到“陈舟”两字，放下手中羊毫毛笔，快步走到林朝暮身侧坐下，她将一个手炉塞进林朝暮手心，轻声道：“其实今日之前，我并不认识陈公子。”

震惊的神色跳到了林朝暮面上，她满心以为许颖娘今日要求的事，九成与陈舟有关，却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那你为何说……”林朝暮脑海里回想起她与陈舟在假山后的对话。

许颖娘拿起一个柑橘，边剥边道：“如果一定要嫁，比起父亲为我择选的夫婿，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父亲更看重家世才貌，而我更看重夫婿的忠贞。”

“原本对于人选，我并无思绪。是今日文会上，有两个同陈舟相熟的学子，提及陈舟才学俱佳，却不肯靠成婚攀附岳家，我才猜想他必定对妻子珍而重之，坚贞不渝。”

许颖娘将剥好的柑橘，分成两半，放在桌炉上的托盘中炙烤，屋内瞬间便充盈着清新酸甜的柑橘香气。

“所以我想求的事，与陈公子无关，是为我自己。”许颖娘站起身，很恭敬郑重地开口，“我想参与宫廷女官的选拔考试。”

大端素来有在官员之女中遴选女官的传统，这些女子被择入宫中承担起诸多宫廷内务，协商分管各种事宜，直接受御前总管指派，是天子恩泽荫蔽官家女眷的一种方式。

然而但凡能够正常议亲的官家女眷，却很少主动参与女官选拔。因为一旦入宫，除生死祸福难以预料之外，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要在宫中效力，非陛下恩准不得出宫。

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要断送宫墙之内，即便安稳出宫，门当户对的优秀人家也早就儿孙满堂了，因而大多数的官家女眷并不愿意入宫。

“你可知，这一去，最少三年你都不能出宫。宫廷之内，即便许尚书，也无法护你周全。你当真想好了？”林朝暮有些不忍。

许颖娘却十分肯定：“虽然今日卫二许诺不再侵扰，但我清楚，这法子并不那么稳妥。与其为了不嫁他而草草成婚，断送一生，我宁愿入宫。”

林朝暮起身，将手炉轻轻放在桌上，轻声道：“我会托人在待选名录里添上你的名字，算作我对梅花酥的回礼。”

从许府侧门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林朝暮明明觉得自己看得很准，可脚下的台阶却偏似长了腿一般，就那么从她脚底飞走。

她一脚踏空，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时，有人搀住了她四处乱抓的手臂，顺势控制住她急急向下跌去的身体。

慌乱中，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来人身上，还顺便掐住了那人的手腕。然而刚一站定，那人便挣开她的攀附，退开三步远，避她如蛇蝎。

这熟悉的行为，让她想不知道这人是谁都难。

她挑眉，在漆黑的天色里同他对望，淡淡开口：“你在等我？”

那人向前一步，脸庞露在侧门高挂的两盏灯笼的暖光之下，正是陈舟。

林朝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凑近道：“陈公子是想与我再续前缘，才刻意等我么？”

陈舟听到“前缘”两字，心中知晓她所指是假山夹道的那一场撩拨，不由周身一颤，赤红着脸退后一步，重新躲进夜色之中。

“郡主慎言，陈某是来还东西的。”陈舟自怀中拿出锦包，打开来递到林朝暮面前，那锦包里赫然是她今日下注压在陈舟那头的首饰。

碧莹莹，金灿灿的首饰在夜色里也格外光彩奕奕，林朝暮歪着头，挑起一只耳坠把玩，玩味道：“若我一直不出来，你是否打算在这里等我一整晚呢，陈公子？”

说罢，她有些嗔怪道：“你的手腕，方才冰到我了。”

陈舟下意识探了探方才被林朝暮握过的手腕，手腕上只剩一点点林朝暮留下的暖意，其余未被触及的地方确实是彻骨寒凉。

然而他还是固执地将锦包凑近林朝暮，沉声道：“郡主，东西还你。”

林朝暮将陈舟的动作尽收眼底，将方才挑起的耳坠也重新扔回锦包，淡淡道：“压出去的东西我不要，扔了吧。不过你如果非要还……”

她又上前一步，贴在陈舟耳畔，轻吹了一口气：“那就亲自来长公主府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