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佩尔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你家庄园里枪杀了亨德里克·德拉克，说是你父亲害死了他弟弟，目前已经被逐影庭逮捕。”

莱欧斯利似是欣赏：“呵，不得不说，你还挺聪明的，在议会上就立刻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韦佩尔为德拉克家族设下的圈套。”

那维莱特补充：“另外，韦佩尔会作为证人，在审判庭对你提起指控时，出庭证明那些你曾经犯下的罪行。”

“……”

马库斯揪住头发，深深埋首胸前，看不清表情，也不知他的想法。

见他一言不发，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对视一眼。

莱欧斯利：“韦佩尔出现在你面前，为你所用的时候，你就没有调查过他的背景，怀疑过他的来历吗？”

“……查过，但他的样貌和他小时候、他弟弟完全不同。”

马库斯抬起头，脸上多了浓重的灰败感：“再加上他自己主动将自己受贿的把柄送了过来，我以为这人也是要钱，很好拿捏，就当作暗桩培养了……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狠。”

韦佩尔改变了外貌？

莱欧斯利低声：“难道是那种掺杂了原始胎海的药水？”

那维莱特：“不无可能。”

莱欧斯利：“回头让护士长来检查一下。”

那维莱特轻轻“嗯”了一声，又看向马库斯：“如果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在正式审判之前，可以随时告诉逐影庭。审判庭可酌情为你减刑。”

马库斯反问：“有意义吗？”

审讯室再度陷入结冰般的静默。

过了一会儿，莱欧斯利冷淡道：“这次案件结束后，德拉克家族恐怕就将不复存在，连同一些依附你们的小家族，假如逐影庭查到他们参与其中，都会被依法抓捕归案……你想重振家族荣光，恢复以前属于贵族的特权？”

他一哂：“过去是过去，你现在做不到，以后也不会有人能做到。”

说罢，莱欧斯利对那维莱特道：“我们走吧。”

那维莱特点点头。

就在莱欧斯利拉开门，两人准备离开审讯室的前一刻，忽地听见身后响起低低的笑声。

两人闻声回首。

莱欧斯利对马库斯毫无好感，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笑什么？”

“……呵呵，莱欧斯利，我笑你的天真！”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了马库斯，他的面孔骤然变得扭曲癫狂，手肘撑在小桌板上，倾身向前，眼神死死瞪着莱欧斯利，轻声道：“你觉得我做不到，我认！那你呢？”

莱欧斯利嘴角一沉：“……”

那维莱特语带警告：“德拉克先生，肆意诽谤、诋毁枫丹公务人员，也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马库斯蓦地一指那维莱特，歹毒道：“你猜，你身边这位大审判官，知道你在议会上干的那些事后，他会怎么想？你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抬抬手就能掌控局面，你觉得，他会不会忌惮你？”

莱欧斯利抿紧嘴唇，往马库斯的方向踏出一步。

那维莱特抬手，按住莱欧斯利的肩膀，对马库斯道：“挑拨离间并不能减轻你的罪责。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等日后到了水下，有的是人愿意教你悔悟。”

听到最后一句话，莱欧斯利的怒气立时消去大半，心道：他怎么把我的台词说了？

马库斯没理会警告——或许是他压根已经不在乎了，话语夹枪带棒：“你今天是阻止了我，可明天呢？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公爵，你也隶属贵族的行列！你所拥有的特权，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手铐在桌板上砸得哐哐响，马库斯梗着脖子，宛如垂死挣扎的鬣狗，还在试图对猎人龇牙咧嘴：“我比你们更了解人心！莱欧斯利，你也不过是在守法和违法的边缘上来回试探，你以为你秉承的正义底线有多坚韧？只要你突破过一次底线，你得到过好处，就永远都不可能收手！”

“——贵族，永远存在；特权，永远盘踞；阶级，永远不会消亡！”

马库斯的咆哮响彻审讯室，余波大得连隔音棉都无法全部消除。

“……”

莱欧斯利的眼神从沉怒转为怜悯：“你错了，我从未指望过这些事物会消失——事实上，只要有人的存在，这些不公就永远不会消失。就连狼群都分三六九等，人类内部的阶级划分又有什么稀奇？”

他垂目盯着马库斯：“你不断索求特权，认定我终有一日也会和你一样……只可惜，我和你恰恰相反。我手中的权力，是维护秩序和公正的工具，它是必要过程，而非最终目的。”

马库斯眼珠暴突，恨意森然：“……这种鬼话，你也信？”

这话是冲着那维莱特说的。

闻言，那维莱特撇过脸，淡淡地甩下一句：“德拉克先生，你的确通晓人心，可你不了解莱欧斯利。”

说罢，两人不再多看马库斯一眼，转身离开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