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德确认他没有过激反应后，才接着道：“这是一条黑色产业链。混混们负责低价从穷苦人家手中买走孩子，再转手给威戴尔夫妇，由他们教授孩子读书识字、礼仪规矩，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威戴尔夫妇会根据德拉克家族的要求，挑选合适的孩子，将他们以收养的名义，送给那些德拉克家族要拉拢的人。”

“呼……”

莱欧斯利靠在沙发扶手处，百味杂陈：“我杀了那对夫妇，反而打草惊蛇，切断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联系，让德拉克家族有时机毁灭罪证，逍遥法外至今。”

克洛琳德：“颓丧气馁可不是你的风格。打起精神来，公爵，至少现在，我们又重新找到了线索，随时可以重启当年的案卷，再次彻查。”

两人商议许久，莱欧斯利锤锤麻木的腿，起身缓了缓气息：“我明天预备去一趟海沫村。”

克洛琳德：“美露莘们本不该被卷入这场风波，让她们暂时返回海沫村避一避也好。”

莱欧斯利却反问道：“她们为什么要返回海沫村？”

克洛琳德发出一个疑问词：“嗯？你不担心有其他势力拿美露莘开刀？”

“没那么容易。现在可不是四百年前。”

莱欧斯利解释：“首先，如今美露莘已经融入枫丹廷，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对她们动手，一定会引发民愤；”

“其次，美露莘在逐影庭占据了重要职位，很多案件都依赖她们特殊的能力才能破案，如果她们全部离开，逐影庭人手必然紧缺，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合适的替补——破不了案，枫丹的犯罪率也会上升，这对当政的政客而言，没有好处；”

“最后，在那维莱特刚刚出事的当口，美露莘就遭到贬职或驱逐，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谁敢这么做，谁就得承担被议会弹劾的后果。”

克洛琳德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那你去海沫村，是想把那维莱特的情况告诉其他美露莘？”

莱欧斯利：“瞒不住。”

克洛琳德却叫住他：“公爵，我们认识多久了？”

莱欧斯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从我当上公爵开始，大概……四五年了。”

克洛琳德臂弯里抱着垂耳兔，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过莱欧斯利的脸：“三天，足够让我看清一个人；你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些年，我会不了解你吗？我会猜不到你想做什么吗？”

莱欧斯利一静：“……”

他心道：克洛琳德太敏锐了，她有一名逐影猎人该有的火眼金睛，还兼具女性细腻的同理心，比护士长还不好招架。

至少，护士长不会因为反对他的做法而和他打起来，决斗代理人就说不准了。

“……我想试一试。”

莱欧斯利冷静地说出最不冷静的话：“既然博士能开启深渊之门，我说不定也可以。”

众所周知，厄里那斯是死亡多年的深渊魔物，美露莘就诞生在厄里那斯深处，也许在那里，借助美露莘的力量，能够找到通往深渊的办法。

克洛琳德凝眉：“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出了意外回不来，梅洛彼得堡怎么办，我们现在正在查的案子怎么办？”

莱欧斯利：“有你在，我很放心。”

“如果那维莱特真的身亡了呢？”

“……”

“仇不报了？”

闻言，莱欧斯利缓缓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克洛琳德仔细端详他。

毫无疑问，公爵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极重的人，因获救而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和自责，认知与情绪失衡，犯了幸存者内疚的心理毛病。

克洛琳德隐忧道：“你不能去尝试触碰那些极度危险的事物，你应付不来，整个提瓦特，也没几个人能应付得来。万一……”

她联想到与坎瑞亚有关的某些传闻：“万一引来……注视，一定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莱欧斯利陷入长久的默然。

身为公爵，他怎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将整个枫丹置于危险之中？

莱欧斯利怔然半晌，低头看看自己的神之眼：“……我都已经是公爵了，还侥幸获得了神之眼……为什么，我仍旧无能为力？”

克洛琳德亦沉默不语。

良久，莱欧斯利还是打消了重启深渊之门的狂悖念头：“我知道了。”

克洛琳德依旧有些不放心，坐在那里没动：“你现在的脸色很差，状态也很糟糕，必须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莱欧斯利：“你怕我偷偷跑去海沫村？”

克洛琳德一针见血：“我完全可以想象，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况且……”

决斗代理人目光锐利，她早就留意到，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了：“我对你的恋爱作风毫无了解，也深知恋爱脑的杀伤力，所以，我更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呆着。”

莱欧斯利正色：“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克洛琳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松了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