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弥漫了一股甜腻的味道,隐约中还夹杂着些许枣子的香味,开始还在背对着他的白殊也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去。
梅元卿对自己方才所做之事只字未提,反而是对白殊道:“殿下吃些东西吧。”
忽而小腹又是一阵绞痛,白殊忍不住按了按肚子,待稍缓,才缓缓走过去。
心下暗自疑惑:这般夜深,不知他要给自己吃什么。因腹痛本毫无胃口,正欲推辞,又念及夜里食多恐难消受,睡下后反撑得难以安眠。
谁曾想走近一看,见暖黄色的烛光放着一碗红糖水卧的荷包蛋,三个鼓鼓囊囊的鸡蛋聚在碗里,上头还飘着一些红褐色的枣碎。
“殿下吃些热的东西兴许会好受些。”
边说着,梅元卿还贴心给她拉开椅子。
就这他的动作,白殊脑袋一空愣愣的,转眼间就坐在桌子面前。
碗间不断飘散着热气,有那么一瞬间白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滚烫的白雾熏到了眼睛,怎么眼眶有些湿漉漉的。
本想着只要能换身干净衣服就继续睡下去得了,万万没想到梅元卿心细如发,无微不至。
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毫无征兆的第一次遇上这种尴尬事,白殊自己都快尴尬的无地自容,梅元卿却时时刻刻都给予她体面,带给她数不尽的小温暖。
这一刻,白殊的脑海中突地联想起“前事。”
从前独身之时,懵懵懂懂尚不懂得爱惜自己。每逢月事,蜷在被褥里,反倒庆幸不必如往日端坐学署冷凳之上,否则不知何其难熬。
偶尔痛得实在受不住,也只爬起来寻一粒药丸胡乱吞下,蜷缩着睡过去。
感动么?
有人懂你所有难言之隐。
白殊的答案自然是感动。可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归于平静。
毕竟逢此特殊时日,人易多情。
有人在她脆弱无助时施以照拂,她自会由衷感激。却也不会被一时情绪冲昏头脑,在梅元卿面前做出更多失态之举。
因是深夜,梅元卿只点了一盏小灯。
暖色的烛光所及,恰是仅存在于二人之间,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霎时间,偌大的屋子仿佛骤然缩小,小到唯有彼此贴近,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身处黑暗,四方天地不可见,唯独剩你我二人,眼中唯有彼此。
“谢谢你,梅元卿。”白殊认真轻声道。
她的眼睛投向梅元卿,语气虔诚。
突然这么正经,反倒是令梅元卿感到有些不自在了,甚至不敢去迎接她的目光,率先回避开,口中道:“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马察觉到了言语稍有不妥,“臣的意思是……照顾殿下是臣的分内之事……”
害怕她听出弦外之音心生厌恶,他不得不为此做补充。
白殊的目光穷追不舍的跟着梅元卿,下滑到他消瘦线条分明的下巴,她又无意间瞟到了他唇边的那颗小痣。
随后,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剪不断理还乱的意味:“哈哈哈,我又没有想到其他地方,你倒是先做贼心虚了,梅元卿你居心不良啊。”
此话一出,梅元卿顿时慌了心神,白殊也捕捉到了他眉眼间穿插了一丝不对劲的神情,就知道他又不禁逗了。
“好啦好啦,我是在同你说笑呢。君臣之间本就该惺惺相惜。”
“不过你给我备的也太多了,我定是吃不
完的,不如我们一同分了吃吧。”白殊又拿起一只干净的碗碟分与他。
后半句话,梅元卿全然未曾听进心里,满脑子只萦绕着白殊方才那句:“君臣之道,应当惺惺相惜。”
如此说确也无错,自古君臣本该相辅相成。可当她道出此言时,他心中竟暗自生出一抹失望与不甘。
察觉到此念荒谬的一刻,梅元卿所想的,是不甘再与她止步于君臣之份。
他们如今的身份,不正是夫妻么?
丈夫照料妻子,不正是天经地义之事么?
往前的二十四载人生回首间历历在目,从年少时便是大周无数学子百姓敬仰追随的楷模,世人道梅卿:“安于本位,淡泊自守。”
可只有他知道,往后余生里,这份叛隐之心将会缠绕不散。
是他对她生了不该有的坏念头。
自责和本心挣扎着,直到看到白殊递过来的碗——她给他分了两个荷包蛋,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在一念间烟消云散了。
“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该腥了。”她好心提醒道,随后自顾自的吃起来了。
桌子不大,二人坐处也挤。
梅元卿用饭向来规矩斯文,白殊不受凡俗束缚,却三番两次无意间轻轻碰到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