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色调冷淡,邬丛的声音很轻,混着初升的阳光一道铺在谈屹舟的胸脯。
谈屹舟躺着没动,目光敛着看向坐在床边的邬丛,她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半晌,他开口,干哑的嗓子让他忍不住咳了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忍不住蹙眉,嘴角的笑因此变得有些难看:“邬丛,可怜我啊?”
“嗯。”脑子像生锈了的齿轮运转,邬丛眨下眼,缓慢地重复,“可怜你。”
默了半瞬,谈屹舟探出左手去勾缠邬丛的手指,尽量用轻松的状态淡声问:“昨天,吓到了吗?”
邬丛没动,任由谈屹舟对她的右手动作,如实回答:“有点。”
在站在医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邬丛都能回忆起当时鲜血的触感。
温的,湿的。
止血纱布也由刚开始的粗糙干燥,变得湿润绵软,最后慢慢渗黏在手心,慢慢凝固。
被护士领着清洗血迹的时候,邬丛整个表情都是木的,只余下手上在机械地重复搓洗的动作。
出来后,眼睛便是紧紧盯着急救室的门,双手也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慢慢的变成了麻。
脑袋也变得很空,是经历过刺激后的那种无所适从,闭上眼便是刀刺入身体的那一帧。
谈屹舟挡刀时其实是背对着她的,那一时刻邬丛其实没看到,但脑子里就是有血从指缝中渗出来的温度和颜色。
停不下来,挥之不去。
她在想,如果当时的谈屹舟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没有挡到她面前,现在躺在这里的,会不会就是她。
又或者,如果谈屹舟伤的很重,躺在这儿就醒不来了,她该怎么办。
医院不让抽烟,她还是在便利店买完东西后绕到后巷,靠在墙上点了一根。
那种麻木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僵,长长的一截烟灰落完,后怕也没散。
谈屹舟轻轻捏着邬丛的小手指安慰,温柔的笑挂在他没什么气色的脸上:“所以,我是让你担心了吗?”
他本意是想缓和下气氛,让邬丛紧绷的神经能够缓下些来,也没想着真能听到她什么肯定的回答。
“嗯。”邬丛承认得很快,语气认真。
她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又问了句:“要谈恋爱吗?”
谈屹舟一怔,手还在因为惯性摩挲着邬丛的手指。
半晌,他撇开头看向另一边,邬丛听到他干脆的一声“好”。
早上七点,一股风从窗口开着的小缝溜进来,带着清晨的雾水,凉丝丝的。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谈屹舟原本捏着她的手变成了牵的,大拇指在她的虎口处来回摩挲。
他转回了头,和邬丛对视着,一时无言。
敲门声起,护士进来查房,仔细检查了谈屹舟的身体症状后,缓声讲着注意事项:“伤口别碰水,饮食清淡忌辛辣,多卧床休息,切忌剧烈运动,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看了眼邬丛,想到昨晚送医时她那呆木的样子,临走前到底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嘴:“关心一下你女朋友吧,她担心的一夜没睡。”
门被带上,谈屹舟看着邬丛依旧木然的脸,突然抽走了自己的手,撑着床面缓缓靠在床头,眼里含着笑,语气轻松:“邬丛,说实话。”
“挨了一刀换你担心,挺值的。”
肩膀因为笑小幅度地抖,邬丛看着他此刻还有心情胡说,心思才渐渐从昨晚脱离出来,有些无语。
她起来倒了杯水,露出了这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笑:“你不再休息会儿吗?林风他们马上要来了。”
等他们来了,病房里说不定有多闹腾。
事发当时,有在现场的网友便把这事发到了网上,一时之间顾星玉千夫所指,成了众矢之的。
林风他们看到消息后便忙着要过来,只是邬丛当时要忙着处理各种事情,手机响了又响,她也腾不出时间来接,等到了后半夜想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耗电关机。
直到今早,她收拾妥当后,才一一给他们报平安。
“阿姨早上给你打过电话,我接的。”后知后觉的,邬丛有些疲惫,眼皮重的有点发沉,她单手倚在床沿边撑着自己的半边脸,“你记得给她报个平安。”
说话间,邬丛的眼已经合上。
“嗯。”谈屹舟看了眼床头柜上还在充电的手机,缓慢挪着身子给她空出大半边床,“你先上来休息会儿,我去洗漱。”
林风到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一幕——
邬丛缩着身子睡在窗户那侧,她背薄,侧躺着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空间,谈屹舟就平躺在那里,一只手举着看手机,另只手伸着帮人遮太阳。
因为进门的动静太大还遭到了谈屹舟的一记眼刀,林风不服气地瞪他一眼,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去拉上了窗帘。
谈屹舟小心地收回手。
同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太长,手掌有些充血,他无声地甩了下手,除了刚开始看过林风一眼,之后眼神便再没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