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视频后，邬丛将手机交还给林风，气氛重回缄默，折腾了一天，几人也渐渐熬不住，七倒八歪地靠着。

她靠回之前的位置，透过窗户，能看到值班的民警也昏昏欲睡，面前的茶也不知道换了几杯。

谈屹舟看着她从外面回来直至又站回他身侧才收回视线，松散地抵靠着椅子，没说话。

过了好久，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素色手链卡在腕骨处的位置。

“疼吗？”邬丛问，声音很轻。

谈屹舟偏过头去，邬丛正半个身子对着他。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对视着。

过了一两秒后，就在邬丛想要收回手时，谈屹舟才接过她手里的创可贴开口：“还好。”

说话间牵动了鼻梁的伤口，他下意识地轻皱了下眉。

这一细微的动作被邬丛看在眼里，她仍是看着谈屹舟，恢复成了双手插兜的姿势。

“很痛。”谈屹舟迟钝地改了口，“你帮我贴下。”

表情很夸张，创可贴却是一直攥在手里没动。

邬丛继续看了他几秒，被开门的声音吸引后便撇开眼，没搭理他。

林风他们听到声响也往那边看过去。

姜怡跟在民警身后出来，表情木然，没了什么生气，被另一人引着去了隔壁休息。

通过了解，姜怡口中的人命是她的妹妹姜倩，高中毕业后从招聘软件了解到工作室在招模特，对方抛出了邬丛的照片，告诉她摄影师在业界小有名气。

姜倩说邬丛的名字她听过，拍摄的照片也极具个人风格，她偷偷关注了很久。

姜怡怕妹妹被骗，自己严格把关确认没问题后将妹妹送到了工作室，没想到这却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姜倩涉世未深，顾星玉半诱半哄，带她去了间昏暗的房子，美其名曰为艺术献身。

纯洁的小白花被扔进了淤泥。

不久后一谢顶老头找来，扔出一沓钱说要包养她，遭到了姜倩的严词拒绝。

“长成那样不就是出来卖的？”老头笑得猥琐，“实话跟你说吧，你们顾老板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当看清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姜倩突然哑口无言，为自己辩解的话随着一声哽咽吞之入腹。

姜怡说那天是个暴雨天，七月底八月初，万物生命蓬勃，而她妹妹的满腔理想同落下的雨一起流去了肮脏的下水道。

而后在一个同样的暴雨天，姜倩割腕自杀，死于家中浴室，几步外的地面飘着一封绝笔书，被从窗缝透进来的雨丝浸湿，滑下道细长的黑色墨迹。

姜家父母来接她的那天，姜怡带着他俩去工作室理论，得到的回答是“顾总没空接待客人”。

她不死心，带着二老在旁边的咖啡店等了一天，从早到晚，没等到一个叫“顾星玉”的人，也没见到妹妹口中那个叫“邬丛”的人。

在他们老家，人死后是要魂归故里，二老心急，姜怡没办法，先带着姜倩跟他们回去了。

后事料理的差不多后，她带着姜倩的骨灰重返工作室要讨要说法，顾星玉为了息事宁人，给她砸了钱。

姜家父母见能拿到钱，趁机抬了一笔，得到笔自认为很多的“巨款”。

五十万，足以买掉她妹妹的命。

姜怡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料理着后事，继续如常地生活。

恰巧乐队节目播出，维C乐队连带着摄影师邬丛小火了一把，一直以来积压的情绪突然有了锚点，连着蹲守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民警简单陈述完这件事，姜怡正好平复好心情过来，几人无声。

几秒后，姜怡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为今晚惹出的麻烦。

邬丛依旧倚着墙，知道那不是对她说的，淡淡的没做回应。

顾星玉的名字在她脑子里滚过一遍又一遍，怒火积攒到一定程度反而失语，食指反复磨过创可贴盒子的棱角。

事情处理好后，已经到了三四点，邬丛随乐队一同回了酒店，谈屹舟留在大厅等邬丛登记信息开房。

前台递给邬丛房卡，两人一道进入电梯，金属门反射出谈屹舟的脸。

仅带的一件外套穿在了她身上，谈屹舟此刻只穿了件短袖，虚靠着轿厢墙壁，眼神带着熬夜过后的疲乏，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这么帮我？

在电梯到达楼层之前，邬丛终于将这句盘亘在她心头的话问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谈屹舟先是反应了下，随后站直了身子，即便已经困得快丧失了思考能力，他还是认真回答：“因为是你。”

因为是邬丛。

因为我喜欢邬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