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面对群臣指责,李暨不得不自毁臂膀……
崔文豪敢如此说,就是吃准了李暨根本拿不出更多证据证明他通敌。
否则李暨也不会半夜把他困在深宫里,希望借此逼他就范。
因为崔文豪通敌的证据并不在信上,这些造假的信,全是李案他们的推测,根本经不起追查。
只能用来吓唬人。
毕竟最为关键的人,并没有死。
弥且孛扎不死,崔氏就永远无法坐实这罪名。
而崔氏与弥且沣所交易的又何止一州之地,如果弥且孛扎一死,羌人必挥师南下,到时怕又会上演宣德八年的悲剧……
这就是崔文豪最精明的地方,做事谨慎,从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也是在多年前先帝对世家迫害,但崔氏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太尉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朕自然知道太尉不会做什么通敌之事,这证据朕也并不十分相信……”
李暨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去说,说着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人言可畏,若是将这些东西流传出去,朕担心会有损太尉的清誉啊。”
崔文豪:“……”
李暨见崔文豪不说话,又接着道:“朕很久以前就记得太尉和朕说过,太尉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含饴弄孙,不若这样朕允许你辞官回乡……”
崔文豪突然大喊:“圣上,老臣冤枉啊!”
说罢,脑袋磕头,再不肯言语半分。
李暨和他一比还是太嫩了,被他这一声喊冤,激得病又犯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捂嘴猛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
而他晕血,所以他两眼一黑,就要栽倒过去……
“圣上!”
黄忠连忙将晕倒的李暨搀扶住,神色焦急地朝外喊:“快,快传御医过来!”
剩下的宫人手忙脚乱把昏倒的李暨扶到偏殿的塌上休息。
谁也没想到李暨会陡然发病,神色各异。
李案轻蔑一笑,低声暗骂道:“老匹夫。”
这声极轻,在混乱嘈杂的氛围里本该无人在意,可崔文豪却扭头看他。
李案亦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崔文豪:“……”
这番对峙,以李暨晕倒结束,崔氏胜一筹。
但这才开始,铜壶更漏的上层壶水流缓慢地注入下层受水壶,浮箭上升,露出刻度,已经五更天了。
*
政事堂内,得知消息一早赶来的众臣,聚众在一起商讨对策。
“圣上这是何意啊?怎么突然对崔氏发难?!莫不是打算……”
完全不知情的兵部侍郎:“我与崔府是近邻,早晨上朝路过时,见的是魏西军将崔府团团包围,你们说是不是魏西军要反叛了?”
立马有官员反驳:“怎么可能,别胡说!魏西军镇守边疆多年,怎么可能说叛就叛?况且就算叛也是包围皇宫,围住崔府算什么事?!”
被说了一通的兵部侍郎很年轻,是三十而立的年纪,这样的年纪还是有点血性在的,他撇嘴,小声叨叨:“要粮没有,要钱朝廷也没有。还要受你们这群人的气。要我,我就反了。”
幸好声音太小,没人听见,否则定会被人参奏。
他们这边商量,也没商量个着落。
知晓所有内情的周稠锦明白,这是圣上要拿崔氏开刀了,而与崔氏牢牢绑定的他决不能坐视不理,他开始煽动众臣:“……我们要一起写奏折,面圣。”
众臣齐声应答。
圣上不由分说就软禁臣子的府邸,还是有从龙之功的崔府,不知内情的他们,产生了极大的不安与危机意识。
不一会儿,黄门外就跪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高举奏折,嘴上喊着:“微臣请求见圣上一面!”
“崔太尉为国鞠躬尽瘁多年,求圣上开恩!”
顾之行听着外殿的声音,原本垂着的眼眸,半睁开,他看了看铜壶更漏,一丝明亮微光从窗柩处透出,铜壶边反射出的亮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陡然间,天气迅速变暗,光亮不在,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下了下来。
这雨下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发泄,大颗大颗地全地砸在屋顶上,地面上和跪在外面的臣子们身上。
疾风骤雨总会让人的内心不太安稳,几乎要睡着的崔文豪也被这雨敲打门窗,屋檐的声音给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