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国道不算好开,两边的车飞一般,不时还有大货车从一侧擦过。
程老板把手机支棱起来,对着车前挡风玻璃,很敬业的开始录视频。
张麟的钱已经打到他的卡上,他想着楚仲矩也忙前忙后,有点犹豫:“如果我给你转点工资,你会生气吗?”
楚仲矩扯了一下安全带,从袋子里拿出糖递到他嘴边:“不会,不过就算给我,我也会转到飓风里,没必要麻烦。”
程逐枫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至于之后楚仲矩怎么安排与自己无关,进了飓风,那他也会填上同样的钱。
国道没有服务区,从羊卓雍措出来转了一圈到浪卡子加油。
从拉萨出来加油站明显减少,车会在这里聚集,加满油箱开始之后的旅程。
车远远排着队,风从山峰上吹过,卷来厚重的云层,雨珠飞落在玻璃上。
程逐枫指着楚仲矩头顶的卡包,里面的卡片露出一角:“油卡在你头顶,我去溜达一圈,晚上开车提前醒醒盹。”
他提溜着车上的保温壶,下车。
楚仲矩上了主驾驶,打开窗户,空气带着厚厚的水汽,冲散车里的暖意。
“别开窗户,会有雨打进来的。”程逐枫跺了跺发麻的脚,冷风吹的他拉起帽子。
楚仲矩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程逐枫的身影消失在排队的车流里,他才缓缓移开视线。
雨越下越大,油枪放在油箱口嗡嗡作响。
几只黑色的鸟从雨幕中划过,落在加油站棚顶,楚仲矩看过去,想要低头拿手机。
手机对着梳理羽毛的小鸟,“咔哒”,忽然,紧闭的车门被拉开。
程逐枫带着帽子,帽檐上挂着水珠,他晃了晃脑袋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滚落。
“红嘴山鸦。”他往楚仲矩手机对准的方向看过去,下意识说出了鸟类的名字,“雨太大了,躲雨呢。”
“回来了。”楚仲矩怔了一秒。
“嗯!”程逐枫从背后掏出来两串烤肠,“打了热水,泡了茶。”
楚仲矩笑了下,从主驾上下来。
汽油味很重,程逐枫把车停到靠近出口的位置,拆开烤肠上的塑料袋。
“黑椒和原味你吃哪个?”程逐枫问。
“都行。”
“诶。”程逐枫递过去,“那我要原味的,顺手帮我倒杯茶。”
他咬着烤肠,看见身后的小轿车没地方停,把车挪到雨中。
大雨忽然落下,国道上只能看到大车开着远光灯缓缓驶过。
小车停在加油站或者雨幕中,安静地等待雨变小。
紫色的闪电劈开天空,天幕被划开一道光刃,直直劈向大地,轰隆声紧接着穿进两人的耳朵。
“哇!”程逐枫去看手机,还在录制。
耳边只剩下雨珠落在玻璃上的声音,高原上自然的声音不着痕迹地压下人类发出的声响。
落下的闪电,犹如神明拂过高原脉搏时发出的谓叹。
保温杯上有两个小盖子,楚仲矩拧开保温杯,分着倒了两杯。
程逐枫接过来和他碰了杯。
“干杯。”
“干杯。”
碰完杯,程逐枫默默放下,好烫!
大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云层变薄,空露了出来。
远离城市,一点点光线都变得尤为明显。
程逐枫放缓车速,车载导航指出的方向正好是北方。
“楚哥,你抬头看看。”程逐枫开车就算没有去看星空,也知道高原雨后的天空会给城里人一点心灵震撼。
楚仲矩顺着他的话看向夜空,天空中没有月亮。银河在眼前展开,星星随着车的行驶,在眼前缓缓流动。
天不是纯粹的蓝或者黑,揉杂着淡淡的粉和无法数清的星光。
“今天是新月,加上距离城市远会比我们在巴噶雪村的星星明显。”程逐枫用余光瞄楚仲矩,看到他的表情偷偷勾起唇角,“你可以找找北斗七星,勺子形状。”
楚仲矩很快找到了夜空中的勺子,教课书里的星星变成现实。他第一反应不是拍照,而是扭头去看程逐枫,发现他在偷笑。
“好看。”楚仲矩顿了一秒,“找到了方向。”
程逐枫看着路面,轻声回答:“刚下过雨而且没有光污染,堆栈600张可以得到星轨和整个银河。”
车里正在的音乐恰好唱着:
I'm on the run with you my sweet love(我与你一起逃亡我亲爱的)
没有逃亡,只有漫天的繁星。
10点前,两人总算是到了日喀则。
程逐枫本想着在路边找家正在营业的饭馆,结果街上的饭店都已经歇业。
到了提前订的酒店,楚仲矩手里拿着两盒自热火锅,扭头就看见程逐枫在箱子里扒拉。
他拿着火腿和卤蛋,朝着楚仲矩笑:“辅料。”
楚仲矩看着程逐枫掏出小菜刀和砧板,震撼地问:“这能带上酒店吗?”